第782章 首日议程:崇实派先发言,守经派当场翻笔记找漏洞(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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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幕第一日的第一场陈述,由平实社的陆同知率先登台。
他走到中间的空地站定,面前没有讲台,没有桌案,只有那本被合上放在桌角的《新学通论》样书,烫金的书脊在午前的光线下微微反光。陆同知没有去碰那本书,他两手自然垂在身侧,声音不高不低地开始说话:新学之成,非一日之功。钱先生此书,以立骨,以实务为肉,以经义为根。平实社以为,此骨架已立,血肉已备,只需逐年增补细节,使实务之法逐条细化、使经义之根逐层深扎,则新学可成。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这句话留出落地的空间,然后继续往下讲。他从字的三重维度——官信民、民信官、官信官——逐一展开论述,每一层都对应着他在地方为官时遇到的具体案例,有的来自他过去处理的公务,有的来自他在书院中与学生讨论时搜集的实例。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语调平稳,像是在向一个初次进入这片区域的人逐段解释地形的走向。中间有一次有人打断他的思路问了一个关于信字何以能同时涵盖官民两方的问题,他停下来说了一句这个可以稍后再谈,然后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完成了整段陈述。
陆同知说完之后向全场微微欠身,退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动作和他起身时一样平稳——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像是刚才所说的话本身就是他整个思维过程的一部分,不需要额外确认力度是否合适。
他坐下之后,厅内安静了片刻。然后周汝弼那边有了动静。他低下头,翻开自己带来的笔记,翻到某一页,手指按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动作不大,但在安静的厅内很显眼。他旁边的一位国子监教习侧头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周汝弼没有立刻站起来。他坐在原位,先开口说了一句:陆大人方才所言,逻辑完整,案例充分,老夫听着大半都同意。这个开头让不少人微微抬了一下头——这是守经派在公开场合第一次说出这两个字,此前双方都在交锋,尚未有过交集。但他没有在上停留太久,随即话锋一转:但老夫有一个疑问——你方才说以实务为肉。如果实务是肉,它会不会长着长着就把骨头盖住了?经义是根,但根太深了,地面以上能看见的只有实务,那这个到底还在不在?
陆同知坐在对面,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才开口:周大人这个疑问,我自己也想过。实务如果太密,确实可能遮住根部。所以平实社主张每年把实务的章节翻出来重新梳理一遍,把那些已经过时的、不太适用的实务案例替换掉。就像除草,不是为了把根拔了,是为了让根能透气。
周汝弼没有说话。他又翻了一页笔记,手指在纸面上划了一道线,像是在核对某个句子在他的记录中是否与陆同知刚才的口头表述一致。然后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看不出是认可还是不认可。
第二场陈述是守经派的。周汝弼站起来走到中间,他没有拿那本笔记,大概是内容已经在脑子里装好了。他的发言比陆同知更简短,核心观点只有一句:经义不可让位于实务,但经义也不可无视实务。老夫今日来此,不是为了反对实务——是为了确认实务不会走到经义的前面去。他说完之后没有等任何回应,直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回座的过程中他没有东张西望,像是刚才那番话已经占据了他全部的精神,没有余裕去观察听众的反应。
第三场陈述是求实社的章推官。他的节奏比前两位都快,像是一口气把积压了很久的话全部倒了出来,但又没有漏掉任何关键环节:前两位都说经义不可废,我也同意。但经义不可废不等于经义必须始终占据首位。新学既然叫新学,就该承认一件事——旧框架的某些部分确实已经不适用了。钱先生的书里把放在了第三篇,这本身就说明他承认它在后面。我们只是在问一个问题:既然已经放在了后面,为什么还要假装它还在前面?
这句话让厅内安静了一下。章推官说完之后没有像前两位那样欠身致意,而是直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弯腰坐下——像是已经把该说的话全部说完了,不需要额外的收尾动作。
三场陈述结束之后,厅内有一段短暂的间歇。有人起身去添茶,有人低头翻看自己带来的笔记,有人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放回桌上,像是记下了某个需要后续回应的要点。桌案角上的那本样书被人翻动过一次——不知是谁把它从桌角拿到了桌面中央,翻开到了中间某一页,那页恰好是第十五章第四节,钱谦益新补的被改革者之信一节,页边空白处有一行铅笔批注,字迹不大:此节是全书重心的迁移。批注没有署名,页角在合拢时被压出了一道折痕,像是读完那页之后顺手夹住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