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龙椅上的沉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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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官跪送。这一次,陈默没有像往常一样快步离去,而是在御案前站了片刻,目光扫过底下每一张俯伏的面孔。他看得见曹文衡花白的头顶,看得见陈于廷跪姿之下微微颤抖的鞋尖,看得见班列中段刘应秋的背影——这位年轻人是他今天唯一记住的名字。
他转过身,朝暖阁走去。身后的百官陆续起身,殿内响起袍服摩擦的窸窸窣窣声,压得很低很低。
进了暖阁,门关上的一刹那,陈默在御座边站住不动了。王承恩替他端来茶,搁在案上,见他站着没坐,便也不问,退到门边候着。
过了好一会儿,陈默才开口:“承恩。”
“奴婢在。”
“曹文衡的折子,太子抄送了一份吧?”
“按例抄送东宫,随邸报一并发往陕西路上了。算日子,太子殿下应该已经收到了。”
陈默点了点头。他坐到案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水入喉的时候,他脑海里翻涌着方才朝堂上的一幕幕——曹文衡递折的沉稳,百官噤声的惶恐,刘应秋出列时微微发抖的肩膀,还有他自己坐在龙椅上那漫长的沉默。
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有人先开了口。但开完口之后,这道门会不会彻底打开,开到什么程度,没有人知道。他今天用沉默把问题搁在中间,不上不下,不退不进,既没有答应曹文衡的全部提议,也没有驳回哪怕一个字。这五天时间,足够京城官场从上到下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嚼烂了。
但他真正在等的不是京城官场的结论。他在等的是陕西那边的回音。
太子朱慈焱年方十九,跟着他在宫里读了十年书——从番薯种植学到奏折批阅,从物理化学基础到朝堂博弈实务,一样没落下。曹文衡这份折子,太子读完之后会作何反应,是陈默此刻最想知道的事。他教出来的学生,面对这世上第一道主动限制皇权的正式提案,会说什么?
“五天后再议。”陈默把茶盏放下,自言自语般说了句,“五天……差不多够他从陕西回一封信了。”
王承恩轻声问:“陛下是等殿下那边的回音?”
陈默笑了一下,没答。他伸手翻开案上的邸报底稿,目光落在“陕西赈灾进展”的标题上,看了好一会儿。
窗外天色渐沉,暖阁里只点了一盏灯。那道光落在御案上,照着曹文衡那道奏疏的抄本封皮,上面是陈默笔迹批的三个字——“知道了”。而在三个字旁边,今天又多了一行新墨:
“待议。”
待什么,怎么议,和谁议——全没说。
但殿外那些散朝后三三两两走出乾清门的官员们,心里都清楚得很:这五天过得不会太平。京城的茶馆酒肆、书铺邸报、私宅信件,今夜起要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