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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2章 条文背后的博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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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从暖阁退出去之后,乾清宫恢复了安静。但这份安静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未时刚过,王承恩便进来禀报:吏部侍郎贺文昭以商讨考成法修订事宜为由求见。陈默正在批阅陕西粮车启运的确认文书,头也没抬:让他去文华殿找曹文衡。考成法是内阁管的。

王承恩应了,但没有立刻退出去。

陈默感觉到他的犹豫,放下笔:还有事?

陛下,王承恩声音压得很低,贺大人走的时候,是和兵部职方司的刘郎中一起来的。两人在宫门外站了一会儿才分开的。

陈默的手指在案上停了一瞬。贺文昭是沈崇文同年的同年,素来与东林旧部走得近。刘应秋是五天前朝会上第一个追问曹文衡的年轻郎中,今日被皇帝单独记住了名字。这两个人同时出现在乾清门外,不可能是凑巧碰上的。

知道了。陈默重新拿起笔,不用拦,也不用跟。让他们走他们的。

但这一日接下来的时间里,条文背后的博弈以一种极隐蔽的方式在京城大大小小的宅邸中铺展开来。陈默人在暖阁里坐着,但各路消息像细线一样从宫墙的缝隙中漏进来,织成了一幅他不用眼睛也能看见的暗棋图谱。

申时。户部山东司值房的门关着,但窗纸上映着两个坐着的剪影。一个是钱正,另一个是国子监的徐弘祖。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一张小案,案上摊着一份抄来的《内阁与六部权责互核条例》草案底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徐弘祖今日早朝引了太祖的话堵住沈崇文的嘴,散朝之后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绕到了户部。

第四条第二款这个核验期不得超过三日徐弘祖的手指点了点那一行,沈崇文他们一定会在这上面做文章。三日太紧,他们说地方衙门来不及;五日太松,他们说审核流于形式。到时候争的不是原则,是日子。

钱正没有说话。他低头在那一条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下了一个数字——。三和五之间,取一个中间数。然后他划掉了那个,在旁边写了三加二三个字。意思是核验期三日,遇紧急公务可依法追加两日,但追加须注明理由并报备存档。

徐弘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这个法子好。给了松动的地方,但松动的原因必须白纸黑字写下来。你比那些坐在堂上吵一天的人厉害多了。

钱正没有接话。他把纸条叠起来收进袖中,两人便不再谈这件事。

同一时间,城东沈崇文的宅子里也坐了一屋子的人。吏科、刑科、兵科的几位给事中都在,门关得严严实实,茶水续了三轮。沈崇文坐在主位上,面色依然不好看——今日早朝被徐弘祖当众驳了面子,而且驳他的是太祖的原话,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现在争的是怎么说,沈崇文开口,声音有些哑,我们争不过他们。那就换个路子——争的是写了什么。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沈崇文说:天下非一人之天下这句写进条例正文,他们觉得是大功一件。但若我们在和之间加几个字呢?譬如……天下虽非一人之天下,然一人承天下之重。意思一样,但语气不一样了。他们要说共治,我们说共治的同时还要强调责任。加几个字进去,这句话的味道就全变了。

在座的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说:字一加,意思就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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