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皇权能不能被削弱(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沈崇文的嘴唇白了一瞬。他回头看了一眼刘明义,刘明义没有看他。他再看向自己身后的几位给事中,那几位的目光都垂了下去。没有人替他站出来接这句话——两个字太重了,重到谁敢站在这一条的对立面,就等于在说皇帝不该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任。
臣……不反对。沈崇文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那就定了。陈默说,第七条:旨意原文不得增删,重大疏漏经三阁臣联合确认可先行修正后补手续,确认文书当日送都察院备案。附则第一条:确认有误者,阁臣与皇帝同责,细则另拟。
王承恩在旁边飞快地记录着。殿内的安静维持了很长一段。从最开始曹文衡递折、满朝震惊到现在,拢共不过半个月。半个月之内,从旨意出宫要过一道核验皇帝要改自己的旨意也得三阁臣签字,这道程序的一步步细化,已经把皇权能不能被削弱这个抽象问题变成了一行行具体的、可执行的、有追责机制的条款。
而真正让殿内众人久久回不过神来的,是陈默自己说的那句阁臣与皇帝同责——这句话意味着皇帝把自己从高于制度的位置上拉了下来,放在了的平面上。龙椅没有变矮,但坐在上面的人主动蹲下来,和站着的人平视了。
散朝之后,陈默照例回了暖阁。王承恩跟进来的时候,面色有些复杂。他关上门,轻声说了一句:陛下今日说的那句,奴婢听到外面有人走的时候在说——皇上这是把刀交到别人手里了。
陈默正在喝茶,闻言笑了一声:刀不交出去,拿刀的人就永远是朕一个人。朕一个人拿了十年的刀,手酸了。
他放下茶盏,望向窗外。暮色将临未临,乾清宫外的广场上有零星几个官员还在边走边谈,背影被斜阳拉得长长的。承恩,你说今日定了这条之后,往后还有人会问皇权能不能被削弱这种问题吗?
王承恩想了想,答:应该不会再问了。
陈默靠在椅背上,因为这道问题已经有答案了。答案写在那条附则里——能。但被削弱的同时,也要负同样的责。皇帝和阁臣同责,天下第一次有人和皇帝担同样的干系。
他停了一瞬,目光落在案角那份草案底稿上。第七条旁边,王承恩的记录刚刚落笔,墨迹尚未干透。
把今天的定稿抄一份,送陕西东宫行辕。让太子知道——这道的附则,朕是留给他用的。
王承恩躬身应了。陈默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那片天色,手指轻轻叩在案沿上,一下,两下,像是某种无声的节拍。
而此刻京城某条巷子里,沈崇文的轿子正缓缓穿过晚霞。轿帘紧闭,里面的灯没有点。路过一家尚在营业的书铺时,他听见里面有人在念今日邸报的头条——七日定稿:皇帝旨意修改须三阁臣联署确认。念完之后,铺子里安静了一瞬,接着是一片嗡嗡的议论声,压得很低,但嗡嗡声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崇文在轿子里闭上了眼睛。他今日输了,但他知道,今日输掉的那个立场,或许本来就是站不住脚的。真正站得住脚的东西,是钱正最后补充的那一句三位以上阁臣联合确认后——它把一个皇帝能不能的问题,变成了三个人一起替天下人看着皇帝的问题。
轿子继续往前,巷口的灯笼逐次亮了起来。明日还有新的条款要过,这场逐条博弈远没有结束。但今夜,京城里至少有一件事已经被钉死了:那条附则一旦写入条例,今后任何坐在这把椅子上的人,都得好好想一想自己写下的每一个字,到底值不值得让三个人陪他一起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