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皇权能不能被削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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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四早朝,气氛和前一天截然不同。
昨日还是想说就说不想说就回去想的开放态度,今日变成了逐条过款、条条有主。曹文衡亲自捧着草案底稿站在御前,从第四条第一款开始念,每念完一条就抬头问一句:这条谁有异议?殿内不再安静如坟,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出列声、发言声、反驳声、被反驳之后再次反驳的回响。
陈默坐在龙椅上,像一个裁判一样听着。他不插话,只偶尔在听到有人把对方驳得无话可说时微微抬一下眉毛,或者在某个人说得偏题太远时抬手示意。整个上午都在过核验时限复核材料清单驳回后的二次呈送流程这几条技术性条款。吵归吵,但每一条最终都落在了某个具体数字或程序上,没有一条悬而未决。
直到午前,第四条第七款。
曹文衡的指节在纸面上停住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御座方向,陈默对他微微点了一下头,他便开口念道:第七条:凡经六部核验后加署发回之旨,皇帝不得另行增删旨意原文。如有异议,须以批答形式附于旨尾,发还内阁重议。
此条一出,殿内先是一静,随即哄地一下炸开了。
第四排班列中一位老御史的笏板地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去捡的时候手抖得厉害,捡了两下才捡起来。前排几位尚书的脸色同时变了——前六条核的都是,这一条核的是。旨意原文不得增删,意味着皇帝签什么就是什么,想在旨意里临时加塞一条、改一个字都不行。想改?可以。另写一道批答,走内阁重议流程,再走一遍复核。
也就是说,朕要改自己昨天批的东西,也得走全套手续。
吏科给事中沈崇文第一个出列。今日他有备而来,说话比昨日快了三分:陛下,臣以为此条不当立。皇帝批答政务,时有临机处置之需。若旨意发出后发现有遗漏或笔误,却因不得增删之条而必须重走核验流程,是自缚手脚。臣请将此条中二字改为,保留临机余地。
他话音刚落,兵科刘明义紧随其后附议。两人显然昨夜对过词了,一来一去配合得严丝合缝。
陈默没有回应沈崇文,而是看向了另一侧。他在等的那个人没有让他等太久。钱正今日站在户部班列的偏后方,位置不显眼,但他出列的动作很稳。他跪下去,没有抬头看沈崇文,而是面朝御座方向说话:陛下,臣以为二字不可改为。若变,则此条形同虚设。届时皇帝可随时以为由自行修改旨意,复核制度即成空文。臣建议保留,但加一款附录——若旨意内容确有重大疏漏且涉及人命关天者,经内阁三位以上阁臣联合确认后,皇帝可先行修正后补手续,但须在三日内将修正内容及确认文书送六部备案。
钱正说完,殿内安静了片刻。这个方案和昨日陈默处置陕西赈灾时用的先行后补逻辑如出一辙——重大疏漏可先改后补手续,但补手续的过程必须留有完整的确认链条,一个环节都不能缺。
沈崇文转身看着钱正,面色变了变。他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钱正提的三位以上阁臣联合确认这个条件太硬了——三个人同时签字确认此条确实涉及人命关天,这比在旨意上私自加几个字的门槛高出了十倍不止。
陈默看了一会儿双方。然后他开口了:钱正的建议,朕觉得可行。但朕要加一条:三位阁臣确认之后,确认文书须在当日内送都察院备份。若事后查明确认有误,三位阁臣与皇帝同责。
二字一出,殿内所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阁臣和皇帝同责?以往阁臣犯错是阁臣的事,皇帝犯错最多是,从来没有这一说。但陈默就这么说了,轻飘飘的,连语气都没有加重。
曹文衡终于开口了。他没有说赞成也没有反对,只问了一句:陛下,的具体内涵是什么?责任如何划分?
这件事,等草案全部过完之后,单独立一条附则来定。陈默说,今日先把二字和三阁臣确认这截定下来。沈崇文,你反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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