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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3章 第一届农业技术交流会(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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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六把消息传出去的时候,陈默还不知道。

那天刘老六来还篮子,顺嘴提了一句“隔壁村老赵家的番薯今年种得不错,个大,一窝结了七八个”。陈默问了一句“怎么种的”,刘老六说不上来,只说“老赵那个人闷,不爱说话,种地倒有一手”。陈默想了想,对刘老六说了一句“让他来一趟,带上他种的番薯”。

老赵第二天就来了。是个五十来岁的闷汉子,拎着一篮子番薯,搁在石板上,蹲在旁边不说话。陈默翻了翻番薯,个头确实大,皮色也好。他问老赵怎么种的,老赵憋了半天,说了几句——先育苗再移栽,垄要起高些,水不能多浇。陈默听完,觉得这套法子跟皇庄推广站教的不太一样。推广站教的是直接下种,不育苗。他问老赵为什么育苗,老赵说“育苗能赶早,赶早能躲涝”。

陈默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当天晚上给太子写信时,末尾加了一句——“皇庄推广站的法子,未必比农民自己琢磨的强。让推广站把各县的种植法子收一收,比对比对。”太子回信说好,三天后派了推广站的两个技术员来,带着一摞记录表,说要“走访周边各县,采集种植数据”。

陈默说不用跑那么远。他把刘老六叫来,让他去跟周边几个村的熟人打个招呼,就说皇庄别院这边开个会,谁家种地种得好,带上种的粮食来,大家看看,聊聊。刘老六问“什么叫种得好”,陈默说“你觉得谁家种得好就叫谁”。

刘老六去了三天,回来报说拢了七八家愿意来的,有番薯种得好的,有麦子种得好的,还有一家种菜特别灵,冬天能出黄瓜。陈默说行,就定在七月十八,在皇庄别院院子里开。

消息传得比刘老六跑得快。到了七月十八这天,天刚亮,院门口土路上就有人来了。先是老赵,拎着番薯。然后是隔壁村的种麦好手吴老栓,背着半袋子麦穗。接着来了个年轻媳妇,抱着个坛子,里头是腌的黄瓜,说她家冬天也能出黄瓜,陈默问她怎么弄的,她说“暖窖里烧火墙,费柴,但黄瓜能卖上价”。陈默把法子记下了。

到辰时左右,院子里已经挤了三十来号人。刘老六站在门口数人头,数到后来数不清了,回头对陈默喊了一句“大哥,来了七个县的,不止咱这几个村”。陈默正在给几个人讲番薯育苗的法子,听见这话抬起头来。院子里已经站不下了,院墙外头还有人探头。他看了一眼王承恩,王承恩小声说“臣没通知别人。都是刘老六传出去的”。

陈默没有怪他。他站起来,把石板上摊着的番薯、麦穗、腌黄瓜拢了拢,搁在一边。然后他对院子里的人说了一句话。

“今天来的人比预想的多。地方小,坐不下。咱们分两拨——种粮食的留下,种菜的先去西厢房那边等着,一会儿单独说。都别站着,找地方坐。蹲着也行。”

院子里的人笑了笑,蹲的蹲,坐的坐。老赵被推到前头,让他讲番薯育苗。老赵蹲在石板前,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就是……早点下种”。旁边吴老栓急了,替他说了一句“他意思是先育苗再移栽,苗壮了再往地里栽,不怕涝”。老赵点了点头,补了一句“对,就这”。

陈默蹲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等老赵讲完了,他才开口,说了几句推广站教的法子,和育苗移栽的法子做对比,说“各有各的好处,育苗怕旱,下种怕涝,看天看地”。院子里的人听得认真,有人掏出纸笔来记,有人蹲在地上用树枝划拉。

到了午后,会还没散。陈默让灶房煮了两锅粥,切了一盆腌萝卜,管了一顿饭。吃饭的时候,一个从安州来的老汉凑到陈默跟前,低声问了一句:“老哥,我听说你是被贬的官,可我看你说话不像。你到底是谁?”

陈默端着粥碗,想了想,答了一句:“以前管过些事,现在不管了。种地。”

老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把自己碗里的粥喝完,又盛了一碗,蹲回人群里继续聊种地的事。陈默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比朝会上热闹。朝会上说话的人都端着,这里说话的人都蹲着。

傍晚散会时,陈默让王承恩把各人带来的种子、粮食各留了一份,搁在灶房里,打算明天给太子送点去,让他也看看。人走了之后,院子里一地泥脚印,石板缝里嵌着几粒麦子和半截番薯藤。陈默蹲下来捡了捡,把番薯藤搁进猫食碟子里。猫凑过来闻了闻,不感兴趣,走了。

他站起来,对王承恩说了一句话。“明年再开的时候,得提前搭个棚子。人太多,院子小。”

王承恩应了声,又低声说了一句:“陛下,今日来的人里,有一个是保定知府派来的。臣认得他,是府衙的茶房。一直蹲在墙根底下听,没说话。”

陈默拍了拍手上的土。“听就听。他又不是来偷东西的。回去告诉保定知府,明年办会,让他出几根木头搭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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