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不援不抚,反下追责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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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抗伏下身去,额头轻轻贴在地上,然后重新挺起身,双手接过诏书,声音极稳:“臣,领旨谢恩。”
说完,他站起来,没有看那个传诏官,只是说了一句:“大人远来辛苦,先下去歇息。”传诏官张了张嘴,似乎想催他即刻动身,但看见陆抗身后那些守将的眼神,终究没敢多说,被几个亲兵带了下去。
传诏官一走,城门口忽然安静得可怕。随即一个年轻校尉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剧烈地抖起来。他旁边的什长想拉住他,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哭声从城门口漫开,像溃了堤的水。他们拼死守了这么久,从武昌到海昏,一路上丢下了多少同袍的尸体。如今粮尽了,援没了,等来的不是一兵一卒,不是一石粮草,是一道革职问罪的诏书。
主帅浴血数创,打到最后被人从死人堆里拖出来,在城楼
有几个老兵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咬着牙、红了眼、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呜咽,像受伤的野兽在夜里低吼。陆抗缓缓转身,目光从那些年轻的、年老的、满是血污与尘土的面孔上一一扫过去。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沙哑得像砂石磨铁。
“陛下要治罪,罪在陆某一人。诸位无罪。”
陆抗说完这句话,便转身往帅帐走去。身后哭成一片,谁也没有去拦他。
这一日,海昏城里没有煮饭的炊烟。各营的伙夫把最后一点粟米倒出来,却怎么也生不起火。城头上的守军望着北方官道,望了整整一天,像在等一个奇迹。
入夜之后,几个将领不约而同地聚到了城西一座废弃的营房里。没有点灯,也没有叫人。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进来,在黑暗中站定,彼此看不清脸,只能听见沉重的呼吸声。最后一个进来的,反手把门关上了。
屋里静了很久。
然后有人压着嗓子说了一句话。极低,极短,像在喉咙里磨出来的几个字。
黑暗中,几柄刀悄无声息地滑出了鞘。那金属摩擦的声音,轻得像蛇在草丛里游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