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同刻(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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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是在当天深夜发现那组同步信号的。
她原本已经做完例行校准,准备关闭探测仪。但就在最后一次扫频时,屏幕上忽然跳出一组极短极短的脉冲。那脉冲不是来自单一方向,而是同时来自三个坐标——北方蓝封、东南回波,以及苍银母星所在的那片虚空。三组脉冲都在同一个极短的时段内出现,又同时消失,像三个分隔很远的人在同一秒钟抬头看天,然后同时低下头。
影把那组脉冲截取出来,反复比对。三组信号的波形几乎完全一致,只是到达时间差了极微的一瞬,恰好可以用光速在三个坐标间传播的距离来解释。她在数据末尾写了一句:“同刻现象。源不同,形相同。”写完,她没有立刻发给秦沐雪,只存了档,然后靠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第二天清早,她把这组数据带到后院。秦沐雪刚泡好茶,见她来得比平日早,便没先问,只递了杯子。影接过,把探测仪放在石桌上,屏幕朝秦沐雪转了半圈。秦沐雪俯身看了一阵,又从头到尾滚了一遍,忽然坐直了。她没说话,转身回情报分析室,把那页教案取出来,翻到最后一页。然后她拿起笔,在页脚继续写:“第五百四十一日。三源同刻脉冲,形态一致,时间差与传播距离相符。现象等级上调。”写完,她搁下笔,重新翻回前面几页,从第五百三十六日那一页开始,逐页往后看。
林逸端着汤走过来时,她正翻到第五百四十日那页,男孩画的第七张图还压在上头。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脉冲数据,又看了看画上那两个用细线连着的点,说:“三个了。蓝封、东南,加上苍银母星那片。”秦沐雪点头:“这三个点,都有人或者有东西在。两个是孩子,一个是蓝封。它们现在同时对上了。”林逸把汤碗放下,站在她身后看那页教案。他的目光停在那行“现象等级上调”上,看了几秒,问:“上调之后呢?”秦沐雪说:“不改观察方式。只把记录密度调高。影这几天需要增加监测频次,东南和北方那边要各补一组便携中继,把信号链路加厚。暂时不做主动联络。”
影点头,把这条要求记下。苏小渔从医疗站出来时,秦沐雪已经把新的监测方案排好。她把这个消息告诉苏小渔时,苏小渔没有立刻回应,只是从药箱里取出那粒银核碎晶,放在石桌中央。碎晶在晨光里泛出极淡极淡的蓝。她看了一会儿,说:“那两个孩子昨天还在院子里堆石头。他们不知道信号的事,只知道晚上星星比前几天亮。”秦沐雪说:“那就让他们先不知道。我们自己先把三条线稳住。”
那天中午,林逸在灶台边翻酱牛肉。火很小,卤香很稳。他翻到第三遍时,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在青石城第一次激活系统时,面对的那块冰蓝色面板。那时候面板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光点,代表他自己。后来它有了方向,有了任务,有了同行的人。再后来,有了城,有了讲台,有了这锅每天都在慢慢煨着的老卤。现在那块面板上,已经不止一个光点。远远近近,大大小小,有些亮得久些,有些才刚刚浮出来。他想到这儿,把卤勺放下,转身去情报分析室看了一眼。秦沐雪还在伏案写字。桌上那页教案已经翻到了新的一页,页眉没有标题,只画着三条并排的短线,中间那条微微弯曲。三条线下方,用极小的字写着:“三源同刻。持续记录。”他看了片刻,没出声,又走回灶台边。锅里的汤还在滚。院子里,苏小渔正把那粒银核碎晶重新用软纸包好,放进药箱最里层。影从哨塔上发来消息,说北方中继已经布好,东南方向的也快了。一切都在慢慢变密,慢慢变稳。但没有人急着往前冲。他们只是把网织密,把灯拨亮,然后等。等那些孩子长大,等那些信号说话,等三源同刻变成四源、五源。等某一天,那张旧图上再也放不下新的记号时,自然会有人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而现在,他们只需要把眼前这一页教案写好,把这一锅汤煨好,把这一夜守好。极静。极稳。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