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童画(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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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渔第五次去苍银母星时,带回来一叠画。
画是男孩母亲给的,用一只旧信封压着,信封角上还贴着男孩自己画的一颗歪歪扭扭的蓝星。苏小渔在飞梭上就翻了一遍,没全看懂。有些画的是石头,有些画的是两个人蹲在地上,有些只画了一条很长很长的线。她把画带回希望之城,摊在后院石桌上,给秦沐雪和林逸看。
秦沐雪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第七张时,她停住了。那是一张用银白色蜡笔画的图,纸面上只有两个点,一左一右,中间用极轻极淡的线连着。左边的点稍大,涂得实;右边的点小一些,颜色偏浅,只勾了个边。两点之间那条线也不是直的,中间微微弯了一下,像有人从两头往中间慢慢拉过。
“这画的是什么?”林逸问。
苏小渔说,她问过男孩。男孩说:“这是星星住的地方。”他又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补了一句:“一个在远远的北边,一个在远远的东边。”苏小渔说她当时愣了一下,问他怎么知道。男孩说,晚上和女孩一起在院子里看天的时候,能感觉到。他指指左腕,又指指东南方向,说:“那里也有一颗。”
秦沐雪把这张画从其余几张里抽出来,平放在旧图旁边。她拿手比了比,画上左边那个点,大致对应母亲旧图里蓝封的位置;右边那个点,大致对应影前两天去看的东南向回波。她把画和旧图并排放着,对林逸说:“两个孩子没看过我们的星图。他们不知道蓝封,也不知道东南回波。可他们画出来了。”林逸低头看了一阵,说:“也许他们没画错。他们感觉到的东西,和我们收到的东西,是同一件。”
影从哨塔下来时,也看了那张画。她没评论画得准不准,只把画上两个点的相对位置做了粗略测量,又调出蓝封与东南回波的精确坐标叠上去。偏差不算小,但方向对得上。她说:“孩子们的感觉是模糊的。但模糊的图上,两个点已经在同一个走向上。这不是巧合。”
秦沐雪把画轻轻放回桌上。她转头看苏小渔:“那女孩也画了吗?”苏小渔说,女孩画了一张,她母亲也给了。只是那张没带来——女孩画的东西和男孩很不一样,画面上只有一大片银灰色的留白,中间极轻极轻地涂了一小团,什么形状也看不出来。苏小渔说那张画她看过,觉得暂时拿不准,先留在苍银那边,等下次去再取。
秦沐雪想了想,说:“先不取。让那孩子自己留着。等她愿意给我们看的时候再说。”苏小渔点头。她把桌上那几张男孩的画重新收进信封,只留第七张在外面,压在教案末尾。秦沐雪在页脚补了一行字:“第五百四十日。儿童直觉测绘,与已知信号源位置部分吻合。暂不干预。留存原始画稿。”写完,她把画收进铁盒,与母亲旧信、蓝点图、星纹记录放在一起。那封信夹在旧纸页中间,像许多年后才被发现的一小片童言。
那天傍晚,林逸把酱牛肉端上桌时,苏小渔还在跟秦沐雪说那两个孩子近来的事。男孩学会了用银核边角料摆北斗,女孩在旁边跟着摆。两人也不怎么说话,就是各自摆各自的,摆完了,互相看一眼,再一起收回去。苏小渔说,她看他们摆石头的时候,总觉得那画面和旧图上那些散落在不同坐标里的记号很像——每个孩子都在自己的地方,摆着属于自己的几颗星。他们不知道彼此摆的形状其实是一致的,但他们摆出来的,就是同一片天空。
秦沐雪听着,没有接话,只把汤碗端在手里,慢慢喝了一口。后院很静。极东南方向,那组回波还在极轻极慢地跳着。男孩画里那个偏东的小点,此刻正在那条航路尽头,替一个四岁的孩子,也替一个五岁的孩子,安安静静地亮着。而希望之城的灯,也照着,守着,等着。等那些孩子再长大一点,等他们能说出更多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