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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第五点(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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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个点的信号是第四天清晨稳定下来的。

影那会儿刚好在哨塔上做完夜间最后一轮扫描。东南方向那片空域里,原先只偶尔露一下的窄脉冲忽然变得规律起来,每隔固定时间重复一次,幅度比之前大了一截,但比起前四束信号仍然极轻。她把这个变化记下来,没有立刻叫醒任何人,只等天亮后才带着探测仪去了后院。

秦沐雪已经在石桌边坐着。桌上摊着旧图和男孩画的那张弧线图,旁边放着一支没动的笔。影把探测仪放好,调出稳定后的第五点波形。五束信号并排摆在屏幕上,像五根长短不一的灯芯,各跳各的,偶尔一起一伏。秦沐雪看了一会儿,问:“方位确认了?”影点头:“在东方中继再往东南偏,距离约四天航程。信号结构比前四束都简单,像刚冒出来的嫩芽。”秦沐雪在旧图上那个空心圈旁边,又补了一条极短的线。这一次,她把空圈和男孩画的那截延伸线连上了,中间只留了一个极小的断口。她说:“先不填实。等它再稳几天。”

林逸端着茶走过来时,看见旧图上那道新线。他看了几秒,说:“像在等什么东西长齐。”秦沐雪点头:“对。五个点都在递次链条上,但第五个还嫩。等它和前面四个一样稳了,我再把它画进正式记录。”林逸把茶放在她手边,自己坐下来,给每人倒了一杯。

苏小渔那天午后出发去苍银母星。这是她第六次去,行程排得比前几次都松,主要任务是给两个孩子做例行季度体检,顺便把新一批酱菜泥和银核感应片带过去。出发前,秦沐雪把那页教案复印了一份给她,说:“如果那两个孩子主动说星星的事,你就记。不说,就不问。这份记录给他们看看也行,让他们知道有人在听。”苏小渔接过教案副本,折好放进药箱夹层。

她在苍银母星待了三天。男孩和女孩的体检数据都正常。星纹仍在,频次更低,幅度更宽,像两条越流越缓的小河。两个孩子又见了一面,还是在医疗站那间候诊室。这次他们没摆石头,而是趴在桌上,各自用蜡笔画画。男孩画了一条从左上到右下的线,线上点了五个小点,末端空着一个圈。女孩没画线,只在纸面中间涂了一小团淡银色,周围留了大片空白,然后在空白处极轻极轻地点了两个很小的点。苏小渔没有打断他们,只在旁边坐着,偶尔帮他们递蜡笔。离开前,她拍了照,把两张画都存在药箱里。

回程飞梭上,苏小渔把男孩画的五个点和旧图叠了一下。五个点的位置与递次链条上的五个节点大致对应。她把这张照片发给秦沐雪。秦沐雪很快回了讯息:“收到。第五点今天更稳了。你再看看女孩那张。”苏小渔把女孩的画调出来放大。画面中央那团银灰色像是某种雾或尘,雾两侧各有一个极小的点,左边一个偏北,右边一个偏东南。她看了很久,然后给秦沐雪发了三个字:“她也知道。”秦沐雪的回讯很短:“先收好。等我们下次一起看。”

那天傍晚,秦沐雪在情报分析室把女孩的画投影出来,和林逸、影一起看。三个人看了一会儿,没人说话。女孩的画很安静,没有线,没有方向,只有雾和两个点。但正是这种安静,比男孩那些连好的线更让人在意。她不是在记录信号,她是在看。她看的那片银灰色,也许就是整个链条最早的样子——很久以前,那串信号从北方出发,在雾里留下第一个点,然后慢慢往东南走,一个接一个地落下。现在五个点都亮了,但雾还在。女孩看见了雾,也看见了雾里的两个点。她也许不知道那些点是什么,但她知道它们在同一个地方。

秦沐雪把两张画叠在一起,男孩的五个点、女孩的雾和两个点,还有旧图上那道还留着断口的新线。她看了很久,然后在教案页脚写下:“第五百四十六日。第五点稳定。儿童画作与信号链部分吻合。女孩画中出现雾与双点,意义待解。继续保持被动记录。”写完,她把画和教案一起收进铁盒。铁盒已经很满了,旧信、旧图、星纹记录、儿童画,一层压着一层。但她还是找到了一个空位,把女孩那张画轻轻塞进去,放在男孩画纸旁边。合上盖子时,她忽然想起母亲当年那本旧笔记,最后一页也是塞得满满当当。母亲塞的是冰系密文和推测图。她塞的是不同文明的孩子画的星星。同一个盒子,装着两代人的追寻。她轻轻呼了一口气,把铁盒放回原位。夜还很长。第五点还在极轻极慢地跳着。它不急。她也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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