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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雾里(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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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那张画被秦沐雪从铁盒里重新取出来,是在第五点稳定后的第二天午后。

她一个人坐在情报分析室,桌上没有别的,只有这张画和母亲那本旧笔记。画纸很轻,她用手指压着四角,防止被窗外透进来的风吹卷。画面上大片银灰,像一层极薄极淡的雾。雾的中间偏左有一小团更浓的灰,边缘模糊,没有明确形状。雾的两侧各有一个极小的点,一个偏上,一个偏下。秦沐雪看了很久,又把旧笔记翻开,找到母亲在虚空哨站里记录过的那组极微弱异常信号。母亲在那页旁边画了一条极细的横线,横线中间用极小的字注着:“雾处,未测。”她之前一直不明白“雾处”指的是什么。现在女孩的画把答案递到她眼前。母亲当年也看见了雾。只是那时候她站得太远,只画得出横线。女孩离得更近,所以能画出雾的形状。

林逸推门进来时,秦沐雪正把两页并排放着。她没抬头,只朝他指了指画上那两个点。林逸走过来,俯身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母亲旧笔记上那行“雾处,未测”,说:“你母亲当年看到的,和这女孩现在看到的,可能是同一团东西。”秦沐雪点头,但她没有说“对”。她只是把画重新放平,说:“这团雾不在递次链条上。它比链条更早。”林逸问:“比蓝封还早?”秦沐雪说:“可能。蓝封是第一个点,可这团雾在点之前。它像是那些点还没亮时,它们所在的地方。”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把母亲的旧笔记合上,又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画上那团银灰色。她想起女孩涂这片雾时,周围留了大片空白,只在雾里点了两个点。那片空白就是还没有亮的地方。

影从哨塔下来,把最新的五源同步数据投影在墙面上。五束波形各跳各的,偶尔一颤。她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团画上的银灰色,说:“递次链条的起点在北方蓝封,但女孩画的雾不在北方。它在这张纸的中间。如果按方位推,它可能比蓝封更远,藏在蓝封之后。”秦沐雪说:“也可能是蓝封的前身。蓝封只是雾里一颗先亮起来的点。”影没有反驳,只把这句话记在探测仪备注里。

苏小渔下午回到希望之城。她带回了女孩母亲额外录的一段视频。视频里,女孩蹲在自家院子里,用小树枝在土上画了一圈又一圈,嘴里含含糊糊说着什么。她母亲说,女孩画的是“星星住的地方”。女孩自己没说星星在哪儿,只说她画的是“大大的、软软的、什么也看不清的”。苏小渔把视频放给秦沐雪和林逸看。三人看完,谁也没说话。女孩蹲在地上画的那个圈,又大又松,中间没有点,只涂满了歪歪扭扭的弧线。秦沐雪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坠星谷谷口,也这样蹲在地上画过冰门的形状。那时她母亲站在旁边,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看。现在她看着视频里的女孩,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了母亲当年站过的位置。她不知道女孩画的到底是不是雾,也不知道那片雾有没有尽头。但她知道,应该让女孩继续画下去。

当天傍晚,秦沐雪在教案新一页的页脚写道:“第五百四十七日。女孩画作中出现的雾,与母亲旧笔记中‘雾处,未测’吻合。递次链条之外存在更早的源。暂不追问,继续观察。允许儿童自发表达。”写完,她把女孩的画收进铁盒,和男孩的五个点放在一起。两张画并排放着,像一对从不同方向看向同一片天空的眼睛。男孩画的是路,一个一个点连过去。女孩画的是那片他们还没走进去的雾。秦沐雪合上铁盒,站起来走到窗边。东南方向的信号还在极轻极慢地跳着,五束波形在屏幕上安静地排着队。雾还在那张纸上,安安静静地,等有人继续往里看。而她愿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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