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少年庄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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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曾柏跟他说话还带着几分拘谨,一口一个“父亲”叫得规规矩矩,后来慢慢就松快了些。
经历过这场剧变,曾柏不再像以前那么单纯,他变得成熟了许多。
在山庄里的下人面前,他是威严的家主,赏罚分明,在外人面前,他是温和的端方公子,待人接物挑不出半点毛病。
不过在周延礼面前,他则是一个会依赖父亲的孩子。
虽然曾柏很克制自己,但每次能和父亲谈话时,他总是期待的,早早就会坐在院子里等。
有时候太阳大了,他就把椅子挪到树荫底下,手里捧本书装着看,其实一页都没翻过去,耳朵竖着听院门口的动静。
曾柏并不缺爱,他从小在天剑山庄里生活得很好,母亲爱他,舅舅们爱他,外公也爱他。
母亲会在他生病的时候整夜守在床边,舅舅们会带他出去骑马打猎,教他怎么辨认兽踪、怎么下套子,外公虽然严厉,但每年他生辰都记着,提前一个月就让人去京城捎好东西回来。
这些长辈们都怜惜他没有父亲在身边,对他很好,几乎有求必应,闯了祸也舍不得重罚,说两句就过去了。
可这份爱又跟父爱不一样。
曾柏见过舅舅们看自家孩子的眼神,那种眼神跟看他的完全不一样。
舅舅看表弟的时候,会拍着他的后脑勺骂“小兔崽子”,会把他举起来转圈,会瞪眼也会大笑,还会拿棍子追着教育。
可舅舅看他,总是客客气气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怜惜。
他闯了祸,舅舅们连重话都不说一句,他那时候小,觉得舅舅们脾气真好,后来长大了才明白,那不是脾气好,那是隔着一层。
舅舅们怕管重了伤了他的心,怕他觉得自己寄人篱下看人脸色。
一个从未体会过父爱的孩子,现在有了父亲,而且父亲还是救了他的救命恩人,他自然是想牢牢抓住的。
曾柏询问过父亲,问他跟母亲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为什么会分开这么久,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露过面?
他问这话的时候是鼓足了勇气的,问完了低着头不敢看周延礼的脸。
可他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父亲只说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以后他就知道了。
曾柏见父亲面有难色,也就不再追问,而是识趣地把话题岔开了,聊起了其他事。
既然父亲不想说,那便以后再说。
来日方长。
……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柴渊几人都有些着急起来。
小公子身体已经康复,公子到底什么时候开始解毒?
这毒拖得越久越麻烦,还是早点解开为好,这是他们来到这里的最终目的,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
彩云头一个坐不住了,趁着端茶的空当在周延礼跟前转了两圈,欲言又止了三回,最后被周延礼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没有公子吩咐,他们也不敢擅自把这件事告诉小公子,要是影响到了公子和小公子之间的父子关系,他们万死难辞其咎。
周延礼看出他们的焦急,思量了一下,在一个午后,开口吩咐他们可以准备药汤了,今晚就解毒。
几人来之前,皇帝已经把需要用到的珍稀药材打包了两份给他们带上。
千年人参、百年灵芝、雪山虫草、深海珍珠粉,样样都是难得的好东西,装在了箱子底部,用油纸包了三层,再裹上棉布,塞在箱底夹层里。
三人听到这话,终于心里踏实了下来,欢欢喜喜的去准备去了,彩云一边往外走一边嘴里还念叨着“公子可算想起来了”。
打发了他们之后,周延礼便去找到曾柏,说要替他打通任督二脉,让他今夜酉时三刻过来找他。
曾柏听完愣了一瞬,有些不可置信,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最后蹦出一个“啊”字。
他当然知道打通任督二脉意味着什么,练武之人,任督二脉一通,内力运转再无阻滞,练功速度能快上数倍。
天剑山庄以前也有几位师叔想打通经脉,花了十年功夫都没成。
曾柏反应过来后立马激动起来,跪在地上狠狠叩了几个响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响,眼底满是孺慕。
他的父亲对他实在是太好了!
打通任督二脉,那是多少练武之人梦寐以求的事,有的人练了一辈子都摸不到门槛,强行冲关会导致走火入魔,轻则残废,重则丧命。
他听柴渊说过,江湖上每年都有那么几个人,自恃内力够了硬冲关,结果冲破了经脉,吐血吐得跟喷泉似的,救都救不回来。
曾柏跪在地上,抬起头,额头上红了一片,眼眶也红了,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郑重说了一句。
“爹……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顺您!”
周延礼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的土,笑了笑。
“行了,别磕了,地上凉,你现在正年轻,身体也养好了,今晚打通经脉之后你练功会更快,爹爹答应你的决不食言!爹看好你!”
曾柏眼里泛着泪花,用力点头。
“孩儿必不辜负父亲厚望!”
少年说完,一下扑进父亲怀里,眼眶湿了又湿。
周延礼被扑得往后仰了一下,微笑着用手在曾柏后背上拍了拍,揶揄一句。
“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传出去让人笑话。”
曾柏闷在他怀里闷闷地回了一句:“没人看见。”
周延礼又拍了他一下:“爹看见了,原来天剑山庄庄主竟是个爱哭包!”
少年耳朵红了一点,平复了一下心情,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他很庆幸在自己即将坠落谷底的时候,父亲把他拉了上来,给了他新生,他会用这一生来回报。
以后他武功有成,定会让他爹在这江湖里横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