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落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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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出去。
陈涛靠着座椅,看着窗外。棕榈树一棵一棵往后退,树干上刷着白漆,在阳光下晃眼。广告牌一块一块闪过去,快餐店的、加油站的、保险公司的。加油站门口有人正在加油,手按在油枪上,看着数字跳。
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
但他不一样了。
司机开着收音机,声音很小,滋滋啦啦的。有人在说话,英语,语速很快,单词和单词连在一起,听不太清。
“……联合国核查小组今天再次向安理会提交报告,称伊拉克的配合程度仍不令人满意。白宫发言人表示,时间已经不多了……”
陈涛听着,没什么表情。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英国人?”
陈涛点了点头。
“第一次来洛杉矶?”
“来过。”陈涛说。
司机又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他把收音机声音调大了一点。
“……加州州长罢免运动已收集到超过百万签名,距离触发特别选举仅一步之遥。与此同时,好莱坞影星阿诺德·辛利加在受访时表示‘不排除参选可能’……”
陈涛的眉头动了一下。就一下。
辛利加。
他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但他没往下想。
窗外,街景开始变旧了。房子矮了,招牌破了,路上的车也更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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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车站到了。
陈涛付了钱,下车。车门关上的时候,砰的一声。
车开走了。
他站在车站门口,看着那栋老建筑。灰白色的石头,一块一块垒起来的,有些石头上还刻着字,看不清写的什么。拱形的窗户,窗框漆成黑色,漆皮剥落的地方露出底下的铁锈。门口的钟,黑色的指针,指着两点十分。
他走进去。
大厅里人不算多。几个旅客拖着箱子走过,箱子轮子在大理石地板上滚动,咕噜咕噜响。一个清洁工在拖地,拖把在地上来回推,水渍在地上拖出一道一道的印子,一会儿就干了。一个流浪汉躺在长椅上睡觉,头枕着个破包,身上盖着旧报纸,报纸角被风吹得一掀一掀。
他往西翼走。
走廊比大厅安静。两边是一排一排的储物柜,灰色的铁皮,有些已经锈了。编号从A开始,然后是B。他走过B-12,B-15,B-21。
B-29。
他停下来,站在柜门前。
左右看了一眼——没人。走廊尽头有个清洁工,背对着他,在拖地。拖把推出去,拉回来,推出去,拉回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捅进锁孔。
铁丝进去一寸,停住。他手指捏着铁丝的另一头,轻轻转动。锁孔里的簧片卡着铁丝的头,每转一下,手指就能感觉到那一点点阻力。
铁丝转不动了。他换了个角度,往里又送了一点。
咔哒。
锁簧弹开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还是能听见。
他拉开柜门。
门轴有点涩,拉开的时候吱的一声。
东西还在。一个背包,鼓鼓囊囊的,落了一层灰。灰是灰白色的,手指一抹,一道印子。
他把背包拎出来。有点沉。放在地上,拉开拉链。拉链头有点涩,他用力一拉,哗的一声。
录像带,一摞,用橡皮筋捆着。橡皮筋已经松了,勒在带子盒子上,留下几道印子。
假护照,几本,摞在一起。
还有那支格洛克,黑色的,枪管上有一点点油光。
他把录像带都拿出来,塞进自己的背包里。一摞摞好。枪顺手插进了后腰。
空背包扔回柜子里。破布一样落在柜底。
关上柜门。手按在门上,往里一推,咔哒。
他转身往回走。
走出两步。
他停了一下。
柜门上,锁孔旁边,有一道新的划痕。很浅,铁皮上露出一点亮银色。不是锈,是新的。最近才留下的。
他看了一眼。
手指抬起来,在那道划痕上摸了一下。指尖从划痕表面划过去,能感觉到那一点点凹下去的触感。
他收回手。
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那个清洁工还在拖地。拖把推出去,拉回来,推出去,拉回来。水渍在地上拖出一道一道的印子。
陈涛从他身边走过。
他从另一个出口离开车站,走进人群。
阳光刺眼。他眯着眼,往街边走去,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车门拉开,坐进去。
“范奈斯。”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