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黎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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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了。
没有电影里那种骤然睁眼的戏剧感,只是眼皮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掀开一条细缝,又无力地合上,如此反复几次,才终于勉强睁开。像一台尘封已久的机器,在黑暗中艰难摸索着启动的开关。病房里静得能听见心跳,只有监护仪的嘀嗒声,一下一下,沉稳而规律。
陈涛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这三天里,他每天都会来,不多言,只是静静坐一会儿,便悄无声息地离开。有时是奇科开车送他来,有时是他独自前来,而今天,奇科正在楼下的车里等着。走廊尽头,两个FBI探员依旧守在长椅上,神色肃穆,只等周济醒来,做那场迟来的笔录。
周济的目光缓缓扫过病房,白墙、白灯、洁白的床单,输液管从支架上垂落,透明的液体顺着管壁,一滴、一滴,慢悠悠地坠进输液器里,映着头顶的灯光,泛着细碎的光。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陈涛脸上,看了许久,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别说话。”陈涛轻声开口。
周济却没有听话,嘴唇依旧在动,喉咙里溢出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气音,断断续续地吐出两个字:“科恩……”
“被捕了。”陈涛语缓缓说道,“就在昨天夜里,FBI在他萨克拉门托的住所抓了人,人赃并获。”
周济的眼睛轻轻亮了一下,那不是狂喜的光芒,而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尘埃落定的释然,像是终于等到了这场漫长较量的终点。
“辛力加在医院,亲手把证据交给了FBI。”陈涛看着他,“两份证据叠在一起——你藏起来的那份,还有听证会上公布的那份,铁证如山,科恩跑不掉了。”
周济缓缓闭上眼,睫毛轻轻颤动着,监护仪的嘀嗒声依旧平稳,像是在为这场尘埃落定伴奏。
“这三天,外面已经炸了。”陈涛继续说道,“《洛杉矶时报》的头条是《科恩的石油帝国轰然倒塌》,滚动播报了一整天。州长已经公开要求他辞职,共和党连夜和他切割,现在,没人再敢替他说一句话。”
周济再次睁开眼,目光投向天花板,嘴角微微动了动,声音轻得像羽毛:“他们抛弃他了。”
语气里没有惋惜,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沉默了片刻,他又轻声问道:“辛力加呢?”
“开了记者会。”陈涛回忆着那天的场景,“浑身是伤,就坐在医院的塑料椅上,对着所有镜头说‘他们想杀我,但他们没成功’。那句话,全美利坚都看见了。”
周济沉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缓缓说道:“他赢了。”
“快了。”陈涛的回答很简洁,却带着笃定。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监护仪的嘀嗒声,伴着窗外隐约传来的晨鸟啼鸣,格外安宁。
“外面有FBI的人?”周济又问,目光依旧落在天花板上,像是早已察觉。
“两个。”陈涛点头,“等你醒了,要问你话,做笔录。”
“他们会跟我说证人保护计划。”周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奈,像是早已预料到一切,“换个名字,换座城市,重新开始。可到头来,还不是在干一样的事?人还是那个人,骨子里的东西,什么都不会变。”
陈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他懂周济的无奈,在这个被权力和金钱裹挟的世界里,所谓的“重新开始”,有时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被命运推着走。
“这个国家,从来不是看你是谁,而是看你有多少东西。”周济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沧桑,像是沉淀了十几年的感慨,“有钱,你就是个人,能站在台上说话;没钱,你什么都不是,只能在街头挣扎。有权的、有钱的,坐在一起推杯换盏;没权没钱的,只能在街上举着牌子呐喊。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陈涛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恳切:“你不一样,你还年轻。辛力加欠你的,我也欠你的。这些人情、这些筹码,用好了,就是钱;有了钱,你才能真正站稳脚跟,不用再看人脸色。”
陈涛迎上他的目光,带着一丝淡淡的调侃:“你这是在教我?”
“我是在跟你说,我用了十几年才想明白的道理。”周济的语气很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你比我聪明,应该不用花那么久就能懂。”
陈涛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周济苍白的脸上,缓缓开口:“等你出来了,想办法联系我。”
周济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笑了笑,轻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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