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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变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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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陈涛走出门。长岛一月的阳光没什么温度,但很亮,照在车道尽头的宾利上反着光。弗兰克已经站在车旁等着了。他四十岁左右,头发剪得极短,鬓角有些白发,穿深色西装,站姿笔挺。他见陈涛出来,伸手拉开后座车门。

“去海边。找个安静点的沙滩。”

弗兰克应了一声,没有多问。宾利驶出长岛的林荫道,拐上沿海公路。弗兰克开车时每隔几秒扫一次后视镜,是习惯——在战场上,任何尾随车辆都可能是威胁。

车停在一片公共海滩的路边。这片海滩不大,沙质也不算好,所以夏天也没什么人来,冬天更是空旷得只剩下海风和浪声。陈涛脱了皮鞋拎在手里,赤脚踩在沙子上。沙粒很凉,但触感很真实——每一粒沙都在提醒他,这不是皇后区那间破公寓的油毡地板,不是高架轨道震动的频率,不是楼道里那盏永远不亮的灯。弗兰克跟在他身后几米远,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始终在扫视周围——沙滩入口、海堤上方、停车场方向。这不是第一次了,每次陈涛出门散步,弗兰克都是这样跟着。

陈涛停下来,侧过头,“放松点。这里是长岛,不是叙利亚。”

“这是我的职责,先生。”

陈涛看了他一会儿。弗兰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陈涛注意到他在回答之前犹豫了极短的半拍,是因为他需要确认这句话是不是命令。如果是命令,他会执行,尽管他认为保持警惕更合理。陈涛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同时也认可对方的专业,然后继续往前走。

前方有一个热狗摊,遮阳伞被风吹得歪向一边,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弯腰把保温柜里的香肠一根一根往保温箱里收。陈涛走过去,弗兰克停在几米外,背对着海面,目光扫向停车场方向。

“还有热的吗?”陈涛问。

摊主直起腰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夹子放下,“有。刚要收摊。这天气没人来,一上午就卖了三份,你是第四份。”他掀开保温柜的盖子,热气涌出来,在冷风里凝成一团白雾。

“那我还算给你开了个张。”

“算是吧。”摊主把热狗递给他,“芥末和番茄酱自己加。”

陈涛挤了一圈芥末,又加了一小圈番茄酱,咬了一口。热狗的香肠有点焦,面包皮被烤得发硬,但芥末的辛辣和海风的咸味混在一起,意外地很搭。

“你住这附近?”摊主靠在摊车上,把围裙解下来搭在肩上。

“周末偶尔过来。”

“以前没见过你。”

“以前忙。”

“忙什么?”摊主笑了笑,“这年头,谁不忙。我在这片海滩卖了十来年的热狗,夏天人多,冬天就我自己。这几年物价涨得厉害,香肠进价翻了一倍,但我这热狗没涨过价——涨了更没人买。前年雷曼倒了,华尔街那帮人跳楼的跳楼,跑路的跑路,我这小摊反倒没受什么影响。反正我从来也没贷过款,银行不银行的,跟我没关系。”

陈涛又咬了一口热狗,慢慢嚼着,“雷曼你都知道啊?听说的?”

“怎么没听说,电视上天天放。什么金融危机,什么次贷,我搞不懂那些东西。但我知道一件事——有钱人倒霉的时候,穷人只会更倒霉。他们跳楼,我们排队领救济。”摊主把保温柜的盖子合上,“不过你看起来不像会去领救济的人。”

“我是做投资的。”

“那你是那帮有钱人里的。”

“算是吧。”

摊主点了点头,把围裙叠好放在摊车上,“那你跟我说说,这金融危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老婆天天看新闻,越看越怕,怕银行倒闭,怕我们存的养老金没了。我跟她说,怕也没用,钱放银行里,银行倒了我们也没办法。你说是不是。”

陈涛沉默了一会儿,“你老婆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但养老金有联邦保险,银行倒了,保险会赔。”

“真赔?”

“真赔。”

摊主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咧嘴笑了,“你这话比我老婆从电视上听来的靠谱。”他伸手拍了拍陈涛的肩膀,“谢了,有钱人。第四个热狗,不收你钱。”

“那不行。”

“我说不收就不收。这年头能站在海滩上跟一个卖热狗的聊这么久的有钱人,没几个。就当交个朋友。”他推着摊车往停车场方向走了几步,又回头,“周末要是还来,我给你留根刚烤好的。那根比这根香,这根烤久了,有点干。”

陈涛看着摊主推着车走远了,把手里的热狗吃完,把纸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他在海滩上又站了一会儿,看着海平线上那艘货轮缓缓移动。手机响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上的名字是伊万卡。

“在忙什么?”她的语气很轻松,背景里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大概还在办公室。

“在海边。刚跟一个卖热狗的聊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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