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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风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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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碰杯之后,唐尼靠在躺椅上,晃着威士忌杯,脸上那种微醺的松弛还没有褪去。泳池对面的露台上,那群编剧还在争论《盗梦空间》的结局,声音越来越大,有人已经开始用空酒杯敲桌子强调自己的论点。

陈涛靠在躺椅上,手里端着威士忌杯,目光落在泳池对面那个正在往自己身上倒香槟的光头男人身上。那人已经倒了第三杯了,每次倒完都张开双臂朝周围欢呼,像是在庆祝某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胜利。

“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几年的颁奖季越来越无聊了。”

唐尼把威士忌杯放在躺椅扶手上,“以前奥斯卡提名出来,至少有一两部电影是大家真心觉得好看的。现在呢——每部提名电影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必须有一个少数族裔配角,必须有一个女性导演,必须有一个LGBT主题。不是说这些不好,但你不能每部电影都按照同一张配方表来拍吧。那还叫什么艺术,那叫流水线。我去年坐在台下看了整场颁奖礼,差点以为自己看的是重播,跟前年的提名名单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换了片名。布鲁斯,你说是吧?”

陈涛正盯着泳池里那对抱在一起的情侣,听到唐尼叫他,才转过头来。

“没看。那天晚上我在长岛基地里跟杰森核对装备清单。后来听安德烈说《贫民窟的百万富翁》拿了最佳影片,那部电影的配乐不错。”他端起威士忌杯喝了一口,目光又飘回泳池方向。

“你这话说得太客气了。”保罗·沃克在旁边笑着摇头,“我去年参加一个颁奖典礼,坐在台下听了很久的获奖感言,发现每个人上台第一句话都是‘我要感谢学院’,第二句话就是‘这部电影证明了多元化的力量’。不管那部电影是讲什么的——就算是讲外星人入侵地球,主演也能在台上把话题拐到移民政策上去。我当时在想,这些人到底是在领奖还是在竞选议员。我旁边坐着一个编剧,他小声跟我说了一句,‘这届奥斯卡最佳剧本应该颁给这些获奖感言的写手。’布鲁斯,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在浪费生命听废话。”

陈涛头也没回,目光还落在泳池边那个正往嘴里倒香槟的光头身上。那人用牙齿咬开瓶塞,瓶塞飞出去掉进泳池里,泡沫从嘴角溢出来流在下巴上。陈涛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颁奖典礼这种东西,看一次就够了。看两次是自虐。”

“你去年参加的颁奖典礼,我好像也在。”斯嘉丽端着香槟杯,靠在陈涛的躺椅扶手上,“有个女演员上台领最佳女配角,说她的角色原本是白人,但导演为了多元化把角色改成了拉丁裔。她说这是好莱坞的进步。我坐在台下想,你刚把人家白人演员的工作抢了,还好意思说是进步。更讽刺的是,那部电影讲的是十九世纪的英国贵族,整个故事里没有一个拉丁裔角色,硬塞了一个进去,影评人还在夸它‘具有当代意义’。我当时就想,下次是不是要拍一部马丁·路德·金的传记片,找一个白人来演。布鲁斯,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在听,在听。”陈涛急忙把目光从泳池边收回来,“你说要找白人来演马丁·路德·金。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让那个光头去演。他刚才用牙齿开了一整瓶香槟,我觉得他有演革命领袖的潜质。至少牙口不错。”斯嘉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正站在泳池边往嘴里倒香槟的光头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嘘。”唐尼朝斯嘉丽举了举威士忌杯,压低声音,“你这话在我家可以说,在这种派对上最好小声点。上次有个制片人在戛纳说了类似的话,第二天就被经纪公司发声明划清界限了。你知道那份声明怎么写的吗?‘我们坚决支持好莱坞的多元化进程,该制片人的个人言论不代表本公司立场。’”他顿了顿,“那个制片人后来跟我说,他在戛纳说的是‘我觉得选角应该基于演技,不是肤色’。就这一句话,他的经纪人跟他解约了。你说这是不是疯了——连‘选角应该基于演技’都不能说了。”

“所以现在好莱坞只剩下两种人,”保罗说,“一种是把多元化当成生意的人,一种是被多元化逼疯的人。中间那些只想好好拍戏的人,要么闭嘴,要么改行。”

“其实也不只是好莱坞。”斯嘉丽轻轻摇了摇头,“我去年试镜一个独立电影,导演后来私下跟我说,他本来想用我,但制片方要求女主角必须是少数族裔。他说这话的时候很无奈,但最后他还是妥协了。那部电影后来在圣丹斯上拿了奖,媒体都在夸它‘打破了好莱坞的白人霸权’。没有人关心那个导演最初的构想是什么。”

她端起香槟杯喝了一口,“不过那个导演后来跟我成了朋友。他说他下次要拍一部关于非洲部落的电影,女主角一定要找一个白人来演,然后告诉制片方这是‘反向多元化’。我说你这样做会被整个行业封杀的。他说没关系,反正他已经疯了。”

唐尼被威士忌呛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

“说实话——你们不觉得这很刻意吗?”陈涛忽然开口,“每部电影里不管合不合适,都非要塞几个黑人演员进去。历史剧里黑人演英国国王,神话片里黑人演北欧神只——下次是不是要让黑人演员来演林肯。”

唐尼把威士忌杯放在躺椅扶手上,举起手,手指往上指了指。“自从那位上台以后,这股风气越发不加遮掩了。也是啊,美利坚建国以来,第一位——”他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那是唐尼的经纪人,刚才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喝着红酒,没有参与话题。他的动作很轻,但表情警惕。

“唐尼,你喝醉了。”经纪人说。

唐尼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把手从空中收回来,端起威士忌杯又灌了一口。“对,我是喝醉了。喝醉的人说的话不算数。”

保罗·沃克在旁边适时地岔开了话题,说最近洛杉矶的房价涨得太离谱,他在马里布看中一栋海景别墅,去年还是这个价,今年直接翻了一倍,连他都买不起了。

“连你都买不起,那普通人更没指望了。”斯嘉丽笑着说,“不过没关系,等你下一部《速激》的片酬到账,你就能买两栋。”

“片酬这种事不好说。”保罗摇了摇头,“要看票房分成。有时候账面片酬看起来很高,但扣完税、扣完经纪费、扣完各种保险之后,到手其实没那么多。再拿去投资就更少了,去年我的会计师告诉我,我的净资产增长率还不如一个在硅谷写代码的工程师。我当时想,我拍赛车漂移的时候差点把命搭上,还不如人家坐在办公室里敲键盘赚得多。后来我经纪人安慰我,说至少你在电影里看起来很酷。我说,酷能当饭吃吗?他说不能,但酷能让你接到更多代言。于是我就接了一个赛车游戏的代言,每天在摄影棚里穿着紧身衣对着绿幕做各种奇怪的驾驶动作。拍完之后全身酸痛。”

“至少你还知道投资。”唐尼说,“我之前认识一个演员,拍了很多年的动作片,片酬也不低。但他挥霍得很快——私人飞机、游艇、比弗利山庄的豪宅,后来几部电影票房连续不理想,制片厂就不给他高片酬了。但他已经习惯了那种生活方式,私人飞机的养护费、游艇的停泊费、豪宅的房产税……这些固定支出不会因为票房不好而减少。前段时间我听说他在卖房子,而且卖的价格比买入时还低。更惨的是,他卖房子的时候还不敢让人知道,怕被媒体写成‘过气明星破产卖房’。所以他是偷偷卖的,连经纪人都没告诉。”

“那他现在怎么办?”斯嘉丽问。

“还能怎么办,接烂片呗。以前只接动作片,现在连广告都接。最惨的是还不能让人看出来自己缺钱。在好莱坞,一旦让人看出来你缺钱,片酬就会被压得更低。所以他现在还在社交媒体上发自己的健身照片,假装一切正常。但你知道他已经撑不下去了——你看他发的照片,背景是同一面墙。那面墙在他家里,不是健身房。他已经连健身房的会员费都付不起了。上次我在一个派对上碰到他,他端着一杯香槟跟我聊了很久,说他最近在考虑去亚洲发展,说那边的市场对动作演员的需求很大。我问他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这里已经没人记得他了。”

“操。”保罗低声骂了一句,“这就是好莱坞——人前风光,人后苦苦支撑。所以我现在每年都会给自己留一段时间不接戏,不是因为累,是需要时间喘口气。那种每天都要维持人设的感觉太累了,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别人取代。可能只是一部电影票房不好,可能只是社交媒体上的一句话,可能只是某个制片厂高层的个人喜好,你就会被淘汰。所以我们现在都往漫威里挤,至少漫威给的是长期合同,多部片约,片酬一部比一部高。你不用每拍完一部电影就担心下一部在哪。”

“但漫威的门槛也越来越高了。”斯嘉丽说,“费奇现在挑人,不只是看演技,还看你的社交媒体粉丝数。他说一个演员如果没有足够多的粉丝,就不值得投资。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意思是你演得好不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有没有流量。”

“狗屎。”唐尼骂了一声,“所以我们现在不叫演员了。我们现在叫‘内容提供者’。我们的工作不只是演戏,还包括发照片、拍短视频、参加真人秀、跟网红合作。总之,一切能提高那个指数的行为,都是我们的工作。我上次还跟费儒开玩笑说,我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一个自媒体博主了。费儒说,你本来就是,只是你的自媒体频道叫漫威电影宇宙。我当时笑了。后来我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不是玩笑。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刚才聊了那么久,从多元化聊到社交媒体,从片酬聊到那个操蛋的指数——全都在抱怨。但我们一个都没有离开这个行业。我们还在拍戏,还在发照片,还在讨好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看数据报表的人。我们一边骂规则,一边按规则玩。因为我们都怕——怕一旦不按规则玩,就会被踢出局。怕一旦不红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怕一旦停下来,就再也追不上了。你以为我不想休息吗?”

他把酒杯重重放在茶几上,“我他妈当然想。我想一年只拍一部戏,剩下的时间带女儿去冲浪。但我不能。因为我的房贷要还,我的工作室要养,我的慈善基金每年都要往里贴钱——这些支出不会因为我休息就停下来。如果一年没戏拍,我的会计师就会告诉我:卖房子。所以你们问我为什么不离开好莱坞,因为我不知道离开之后能干什么。除了演戏,我什么都不会。”

“你不是还会冲浪吗?”斯嘉丽打趣道。

“冲浪可付不起房贷。”保罗苦笑的接过话茬,“有一次我女儿问我,爸爸你为什么每天都在拍戏。我说因为爸爸要赚钱。她说赚钱是为了什么。我说为了让我们能住在大房子里,能让你去好的学校,能让你学冲浪。她说,那我不学冲浪了,你是不是就可以不拍戏了。我当时差点没忍住。”

唐尼靠在躺椅上,看着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碎成无数片,洒在他的夏威夷衬衫上。“我以前以为,等我翻红了之后,就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了。后来发现不是——你越红,要看的脸越多。制片厂的脸,经纪人的脸,粉丝的脸,社交媒体上那些你根本不认识的人的脸。每一张脸都是一个裁判,举着打分牌,上面写着‘你今天值多少钱’。你永远不知道明天那个分数会不会变。所以你今天看到的每一个光鲜亮丽的人,都是被规则推着走的人。只是有些人还在上面,有些人已经开始往下滑了。往下滑的人不会告诉你,他们还在发猫的照片,还在假装一切正常。”

斯嘉丽没有说话。她只是把香槟杯放在茶几上,靠在陈涛旁边。唐尼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向陈涛,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布鲁斯,你上次说的那个投资顾问服务——到底算不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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