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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正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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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涛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走吧。”

下午的太阳比中午更毒。从快餐店出来,街上的热浪像一面墙迎面撞上来。汤普森在路口和两人分开,朝珊瑚阁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柏油路面的热气里微微扭曲。文森特和哈珀朝停车方向走去,哈珀边走边把那张便利店收据折好塞进口袋。

陈涛和卡里略沿着老城区的东段继续扫剩下的店铺。下午的名单比上午短,店铺分布也更散,有几家藏在岔路尽头,不拐进去根本看不到招牌。

两人的配合比上午更默契。卡里略不再抢话,不再表演,只在必要的时候补一句。他在第三家店的时候已经能做到陈涛只递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该递烟还是该翻笔记本。

午后过半,他们拐进一家烧腊店。店面不大,玻璃柜台后面挂着几只油亮的烧鸭,鸭皮烤得焦黄,油脂在灯光下泛着光。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广东人,正在用一块白布擦切肉刀。店里有股淡淡的五香味,混在空调冷气里,比外面的热浪舒服得多。

陈涛照例点了杯奶茶。老板把奶茶端过来的时候,陈涛随口夸了一句:“这烧鸭颜色烤得真正。”

老板一听就乐了,把切肉刀放在案板上,用围裙擦了擦手。

“你是行家。这条街上没几家烧鸭能做到这火候的,我这是老广做法,陈皮腌过,烤出来皮脆肉嫩。”

他显然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一开口就收不住,从陈皮的产地聊到迈阿密这地方根本买不到正宗的珠江桥牌生抽,又用刀背敲了敲案板说这案板跟了他十几年,比他老婆跟他的时间都长。后厨传来一声女人清嗓子的咳嗽,老板立刻低头擦刀,假装什么都没说。

陈涛在适当的时候点头,在适当的时候递话。聊到兴头上,他像不经意似的提了一句:“我在加州做食材批发的,想找几家老字号谈合作,这条街上还有没有别的老店?最好是开了很多年的那种。”

“老店?”老板用手指敲了敲案板,“现在不多了。年轻人开的店我都不好说——食材走量不走质。”

“有没有什么渠道能多认识几个老前辈?”陈涛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华人商会之类的?”

“同乡会啊。”老板把切肉刀放在案板上,用手背蹭了一下下巴,“迈阿密的老华人餐馆老板有个同乡会,每个月聚一次,轮流做东。你要是想找老前辈,去那儿一问就知道了。不过最近这次刚开完没几天,下次得等到下个月中。”

陈涛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点头道谢。他没有追问同乡会在哪里聚、谁负责组织——问多了会暴露意图。他只是把杯子放回桌面,用闲聊的语气说了一句:“那回头我去问问。半个月也不算久。”

从烧腊店出来,卡里略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时效性不够”。陈涛站在街边,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方向没错。这些老华人确实有自己的圈子,同乡会就是其中之一。但半个月的窗口对这次行动来说太长了,等不起。

名单上剩最后一家——河边那家姓林的店。工商信息显示这家店有过税务查封记录,后来法人换成妻子名字,店名没变。这种经历过重大变更的老店值得多看两眼。按地址找过去,门面不大,夹在一家洗衣店和一家五金店中间,招牌是新的,霓虹灯管完好无损,“老林记”三个字亮得有点刺眼。门口没有菜单展示,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营业时间,字迹歪歪扭扭。

推门进去,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一件深色POLO衫,头发扎成马尾,正在往收银机里录入什么。她抬起头,用标准的英语问几位。卡里略照例用西班牙语开了个头,说自己是做食材批发的。女人礼貌地听完,然后说老板不在。

“老板是姓林吗?”陈涛问。

“那是我爸。”女人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回答一个被问过很多次的问题,“但他现在不在这边,我和我老公管。他身体不太好,在家养着,早就不来店里了。工商那边没改,太麻烦,反正店名没变,就这么一直用着。”

陈涛点了点头。他扫了一眼店里——墙上没有老照片,桌椅是新的,收银台上放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外卖平台的接单界面。这家店的年纪可能是老的,工商注册信息上它已经存在了二十三年,但它现在的经营者已经和那个“老林”没什么关系了。

他们在店里买了两瓶水,没有多留。从老林记出来,太阳已经开始偏西,河面上的反光从金黄色变成了更柔和的橙色。第八街的店铺陆续亮起招牌灯,白天那些拥挤的送货三轮车和买菜的主妇逐渐被下班的上班族和遛狗的老人取代。

陈涛站在路边,拧开水瓶喝了一口。老林记的情况和他午饭时提到的问题完全吻合——工商注册信息有滞后性,名单上某些店的法人还是老一代,但实际经营者已经换成了后辈。上午他只是一个初步判断,现在又多了一个案例。

河面上那艘平底货船已经靠了岸,船尾的柴油发动机熄了火,只剩下水波拍打船舷的声响。他对着耳麦说了一句:“天快黑了。先收队吧。回公寓集合。”

频道里依次传来几声简短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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