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迷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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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人在听收音机——古巴新闻和棒球解说的声音从不同的方向传来,彼此重叠,形成一种奇怪的混响。
几个小孩在追逐打闹,赤着脚踩在碎玻璃和垃圾上,笑声在车间的钢梁之间回荡。
前方出现一道用石膏板临时搭建的隔断,正好挡在通道中央。文森特抬起脚猛踹——砰!隔板被踹开一个大洞,白色的粉尘在空气中炸开。
他正要架着赵海川穿过墙洞,左脚踩下去的时候,脚踝忽然一崴——地上铺着一张破布,破布
他的身体在裂缝边缘晃了一下,赵海川用没受伤的那只手一把抓住他的后领,把他拽了回来。
几块碎石从裂缝边缘滚落,隔了好几秒才听到它们砸在楼下某个金属板上的回声——哐——哐——哐。
文森特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缝。裂缝抬头看了一眼裂缝,和文森特对视了一秒,然后继续低头织毛衣,好像天花板上突然破了个洞是这栋楼里最正常不过的事。
他们绕过裂缝,继续往前走。但只走了十几步,又停下来——前方的通道被一堆废弃的家具堵死了。
破沙发、生锈的床架、堆成小山的旧衣服。没有路。
他正要转身——砰!枪声从身后传来,子弹打在他右侧的墙上,石膏碎片飞溅。
追兵已经进了这片车间。手电筒的光柱在夹板之间的缝隙里晃动,战术口令的声音越来越近。
他架着赵海川退进侧面一条更窄的通道,侧身挤过隔板和墙壁之间的缝隙。这条通道的尽头是一道铁栅栏——这是有人用铁条和铁丝自己焊的,焊点粗糙但很结实。铁栅栏后面是一道通往楼下的楼梯。他试着推了一下——铁栅栏纹丝不动。
“操……!”
文森特骂了一声,正要转身找别的路——侧面隔间的布帘忽然被一把掀开。
一个大概八九岁的小女孩站在布帘后面。她赤着脚,穿着一件褪色的花裙子,头发上扎着一根同样褪色的粉色蝴蝶结。怀里抱着一个塑料洋娃娃,洋娃娃的脸上用圆珠笔画了两撇胡子。她的眼睛很黑,和这栋楼里其他所有人的眼神都不一样——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评估他们的价值。只有一种孩子特有的好奇。
文森特看着她。她看着文森特。
“你们是坏人吗?”
一旁的赵海川摇了摇头,“不是,但我们正在被坏人追。”
小女孩偏着头又仔细看了看两人,然后她抬起手指了指他们头顶的天花板——上面有一个被凿开的洞口,洞口边缘还残留着撬棍留下的痕迹。
透过洞口能看到上面一层的地板,那里有一条通道,比这边更直,看起来像是被人专门凿出来的一条捷径。
“那边可以出去。”她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文森特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洞口,又低头看了看她。
“是北边吗?”文森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那个洞口。
小女孩点了点头,然后又指了指洞口,重复了一遍:“北边。”
“Gracias.(谢谢)”文森特说。这是他唯一会说的几个西班牙语单词之一。
小女孩抱着洋娃娃缩回布帘后面,布帘晃了两下,停住了。文森特踩着一张旧桌子攀上了天花板上的洞口,伸手把赵海川拽上来。
两人匍匐穿过这条狭窄的通道,重新站直身体的时候,发现这边确实比刚才那片车间更安静。
走廊里没有聚赌的人群,没有煮饭的煤油炉,也没有兜售毒品的女人——好像整条走廊都被某种力量刻意清空了。但他没时间多想。
他架着赵海川沿着这条走廊往前走。但只走了二十几步,前方又出现了一道岔口——左边是一条更窄的通道,右边是一道半掩的铁门。
他正要选左边——那个小女孩的声音忽然从身后某个角落传来,还是那么轻,但很清楚:“别拐弯。一直走。”
文森特回过头。她没有跟上来,声音是从墙另一侧传来的。只能听到她的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轻微声响,很轻,很快,然后消失了。
他看着前方的岔口——左边是更窄的通道,右边是半掩的铁门。
两扇门都不在北方。北边在正前方——那是一面石膏板墙。他明白了。
“你先撑一会。”
赵海川松开文森特的肩膀,自己靠在墙边,右手握着枪,枪口指向身后。文森特后退半步,深吸一口气,用全身重量猛撞那面石膏板墙——砰!墙板被撞出一个大洞。
他伸手把赵海川拽过来,两人穿过墙洞,进入了一条新的走廊。这条走廊比之前的都更窄,两侧的隔板间距只够勉强通过一个人。前方又是一面墙。
“继续撞。”
他撞开第二面墙——砰!然后是第三面——砰!然后是第四面——不是墙,是一道被钉死的木门。他用肩膀猛撞三下——砰!砰!砰!——门板从门框上飞出去,撞在对面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每一面墙的材质都不一样——石膏板、胶合板、硬纸板——但每一面墙都在他面前碎裂。
白色的粉尘在空气中弥漫,呛得他不断咳嗽,但他没有停下来。他也不敢停下来。
停下来就会被追上,停下来就会被那些岔路和死胡同重新吞没,停下来就再也找不到北。
走廊里回荡着他撞墙的闷响和石膏板碎裂的脆响,还有他越来越重的喘息声。赵海川架着他的肩膀,右脚几乎已经不能承重了,但每一步都跟得很紧。
“北边……!”他对着耳麦吼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往北边汇合!还在楼里——!”
耳麦里传来老周的回应,夹着电流杂音和枪声:“收到——往北!我们也在往北靠——!”
楼下某处传来激烈的交火声——SWAT和楼里的帮派撞上了。
有人在用西班牙语嘶吼,有人在开火还击,整栋楼都在震颤。更多的脚步声和警笛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但文森特已经没有余力去分辨了。
他只知道一件事——北边在正前方。逢墙撞墙,遇门破门,碰到间隙就跳过去。
一直走,不转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