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换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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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的时候,陈涛就醒了。
他后半夜没怎么睡实。窗外的海风一下一下拍着玻璃,像谁在远处反复推一扇没关严的门。他又躺了几分钟,还是坐了起来。
客厅里的灯还没全开,屋里半明半暗,家具和人的轮廓都还是模糊的。
汤普森已经坐在餐桌边,悠哉悠哉地喝着咖啡。文森特从客房出来,眼睛有些肿,头发被枕头压得翘起一块。哈珀还缩在沙发上,身上搭着件外套,两条腿从毯子
卡里略在厨房那边烧水。水壶慢慢响起来,发出那种将开未开的细响。老周扶着赵海川房里出来。
陈守拙最后出来,走得很慢,手里端着个玻璃杯。陈涛忙过去要扶,被他摆摆手挡开。
“没那么金贵。”他说。
一屋子人刚坐下,老周的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号码,走到窗边去接。声音压得低,只听见几个短句:
“嗯……好……暂时先别动……等这边消息。”
挂了电话,他走回来,对陈守拙说:“罗守义已经在接应点等了好几个小时了。但破晓那两个人还没脱身。FBI咬得紧,他们还在绕。”
陈守拙“嗯”了一声。
赵海川靠坐在单人沙发上,脸色还是差。他低声补了一句。
“老领导,华府那边的东西已经到手了。人正在往回撤。没惊动谁。”
客厅里静了一下。只有厨房里水壶还在往上爬。
陈守拙把玻璃杯放到茶几上,慢慢说:“不等北卡了。我们这边要先动。”
老周坐直了。“叔,您的意思是……撤?那孙霖泽那边……”
“别管他了,先找路……别忘了我们的任务。”陈守拙说,“华府的东西出来了,北卡的人还没回来。我们如果还死等,等来的就不是船,是网。”
老周点了点头,没再啰嗦。
“行,那就启动撤离方案。”
他说着,从裤兜里摸出个旧手机,翻了好一会儿。翻到一半,嘴里还在嘀咕:“这都多少年没打了,也不知道换没换号。”
电话拨出去。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老周的脸色慢慢沉下来。
第五声的时候,那边接了。一个很年轻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谁啊?”
老周顿了一下:“我找老金。金满堂。”
“找他干嘛?”
“我是他老朋友。很多年没联系了。”
那边安静了一下,然后说:“他前年死了。船也卖了。你是哪个?”
老周没说话。过了几秒,他把电话从耳边拿下来,挂了。
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他后脑勺上几根白头发吹得轻轻晃。
陈守拙没急着问,只看着他。
老周转过身,脸上有些挂不住。
“叔,人死了。前年死的。线断了。”
“预料之中。”陈守拙说。
他说得平静,但拿着杯子的手还是停了一下。
“都这个岁数了,什么情况都正常。”陈守拙放下杯子,看向陈涛,“你这边,有没有别的门路?”
陈涛靠在沙发扶手上,低头想了几秒。
“正常途径走不了。飞机、公路、口岸,每一个都卡得死。我的私人飞机也不能动。你们现在这个状态,只要一出现在机场,和自首差不多。”
陈守拙点了点头,没打断他。
陈涛继续说:“整个迈阿密明面上已经成了孤岛,只能走地下。但我的关系不在本地。我那些人的手,也伸不到这边的黑帮里。所以,得现找。”
陈守拙听完这些,没急着说话。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小口,又放下。
“好么。”他忽然笑了一下,声音不大,带着点自嘲,“查来查去,倒查得我们自己也只剩下钻地洞这一条路了。”
老周在旁边“嗨”了一声。
“您这说的什么话。咱们现在是龙游浅水,先出去再说。等出了海,还不是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陈守拙脸上带着笑,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
“还龙游浅水?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拽词了。我看你是虾米想跳锅。”
哈珀没听明白,小声问文森特:“他说什么?”
文森特也一脸茫然,只摇头。
老周摆摆手。
“别瞎问。听不懂是你们的福气。”
陈守拙这才敛了笑,正色道:“眼下最要紧的,是离境。我们没时间在这儿扮清高了。”
他沉吟一下,继续安排。
“码头那边,国昌熟。你们两个先去码头,摸一摸。看还有没有能用的线。”
老周往椅背上一靠。
“行。码头我熟。什么人走什么路,我多少心里有数。”
陈守拙又说:“至于黑帮这条线——”
他话没说完,陈涛接了过去:
“外公,要不黑帮这边,我去吧。”
陈守拙转头看他。
“你?”
陈涛迎着他的目光,“我熟。知道怎么和这些人打交道。”
陈守拙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又转向赵海川,“海川,你这边呢?有没有认识的,或者听说过、没打过交道的那种?”
赵海川想了想,“有。迈阿密这地方,干偷渡的不光在码头。几拨人,东欧人做假证件,古巴人走小船,海地人走货柜。还有一批哥伦比亚人,手上有远海的船。我和其中两三个打过照面。能用,但都不太干净。”
陈守拙问:“靠得住吗?”
赵海川摇头,“现在这情况,靠不靠得住,得看开多少价。他们只认钱,不认人。”
他说着,让人拿来纸笔,就着茶几写起来。纸很薄,笔尖在上面沙沙响。每写一个名字,他就停一下,像在脑子里把那个人从头到尾过一遍。有些名字写了又划掉,有些只写了个外号。
老周凑过去看,指了指其中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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