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酒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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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守办公桌这边了。过来,坐到窗边沙发。你淋了雨,喝一杯暖暖身子。”
他朝靠窗的沙发偏了偏头。
陈涛没有立刻动身,回头扫了一眼门边的文森特。文森特依旧守在原地,没有跟进的意思。
陈涛这才起身,跟着埃德走到沙发处坐下。
雨点持续捶打玻璃窗,外面货场的景象被雨水搅得一片模糊。
埃德拧开台灯,一团昏黄的黄光漫开,和窗外灰蒙蒙的雨色融在一起。
“这场台风,也说不清算好事还是坏事。”埃德开口。
“看落在谁头上。”陈涛意有所指。
埃德笑了笑,没有接话。他安静坐着,像是在等酒水送来,也在暗自掂量接下来要说的话。
酒水很快送了过来。
手下把酒瓶和两只厚底玻璃杯搁在茶几上,悄无声息退出门外。
埃德拿起酒瓶,打算给陈涛斟酒。
“这瓶酒,不是随便拿来待客的。也就赶上今天这种天气,才舍得开。”
陈涛没有伸手去接。
埃德给自己倒了半杯,把杯子稍稍抬起。
“来,先喝一口。像今天这种鬼天气,才适合坐下来慢慢聊。”
陈涛端起酒杯,目光略扫过杯中的酒液,浅浅抿了一小口。
“不错。”
埃德看上去情绪放开不少,仰头灌下一大口。
“说实话拉尔森先生,不怕你笑话。我在河湾熬这么多年,过得并不容易。”
“原先我就是个管库房的。接连出了几桩变故,上头才把我推出来对外接洽。其中的难处,就算是我亲哥,也不会全部替我扛下来。”埃德继续说道,“这个位置看着风光,实际上谁都能上来踩我一脚。”
陈涛应了一声,听不出偏向。“所以越南人这批货,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机会从手里溜走。”
埃德猛地一拍大腿。“拉尔森先生,跟你沟通实在省事。没错。我确实眼馋这批货。不光是货,我想把东南亚这条渠道抓到手里。不然河湾那帮老派的人,永远只当我是个看仓库的。”
陈涛心里了然,和来之前众人推演的情形完全吻合。
他慢慢把酒杯放到茶几。“说到东南亚,实话讲,我手上确实有几条路子。比越南人靠谱得多。”
埃德双眼骤然一亮。
过两秒,埃德开怀大笑,肩膀都跟着微微抖动。
“拉尔森先生,你这个人,可实在太出人意料了。”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拍一拍陈涛的小臂。手伸到半空,又察觉到分寸不妥,硬生生顿住,最后落回自己大腿,局促地拍了两下。“习惯了,拉尔森先生别往心里去。”
陈涛既不躲闪,也没有露出笑意。仿佛没有看见那只半途收回的手,指尖轻轻摩挲酒杯。
“无妨。我们都是从底层摸爬滚打过来的,这样反倒实在。”
埃德像是找到了共鸣,连连点头。“拉尔森先生说得对。在这里,伪装得再体面,骨子里的出身改不了。”
他提起酒瓶,再次给陈涛添酒,这一次斟得更满,瓶口在杯沿顿了顿才挪开。“对了,拉尔森先生,你刚刚说东南亚……”
陈涛不再绕弯,神态仿佛是偶然想起一桩旧事。“有个叫阿突的人,你听说过吗?”
埃德眉头紧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缓缓摇头。“没听过。”
陈涛浅浅笑了笑。“正常。这个人藏得很深。不在同一个圈子,基本不会听闻。”
埃德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是做什么的?”
“湄公河下游有几条名义上运原木的水道。其中两条暗地里流通货物。阿突从来不会公开露面,那几条路线上的人年年轮换,唯独他始终稳坐幕后。”
埃德瞳孔微微放大。“你的意思,那些渠道是他掌控的?”
陈涛没有直接确认,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你想要核实并不难。此人现在待在清莱,伪装成一个看守米店的老头,平日极少露面。可真要去接触他,务必多加小心。这个人,比你见过的所有人都要狡猾。”
埃德陷入沉默,脑子里飞速权衡这条新信息的分量。
不等埃德消化完毕,陈涛又报出另外两个中间人名字。
他说得很慢,像是回忆久远的往事,每一个人只点出少量关键线索,点到即止,不多做铺陈。
埃德听完,指尖死死捏住酒杯,杯中酒液再也没有动过。
“拉尔森先生,你知道的这些,可不像是道听途说听来的传闻。”
陈涛无所谓的笑了笑。“如果只是道听途说,我今天也不会坐到这里。”
埃德连声说了几个“好”,又过来给陈涛添酒。
两个人的谈话渐渐热络。埃德主动提起陈涛要转移人员的诉求,承诺会去跟河湾上层尽力斡旋。
陈涛只是点头,既不催促,也不主动开出交换条件。
又闲谈一阵,陈涛抬眼望向窗外雨幕,放下手里的酒杯。
“雨一点没见小,我该走了。”
埃德站起身挽留。“这么大的雨,不妨再多坐一会儿。”
陈涛已经站直身体,走向门口,临出门又回过头。“埃德先生,我明白你还需要时间去查证。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核实。我明天再过来。”
他停顿片刻,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希望明天见面,我们就可以来谈后续真正的生意。”
埃德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下头。这个动作,比他之前任何一句应答都来得郑重。
陈涛与文森特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埃德没有远送,只站在门口,脸上挂着客套的笑。
“拉尔森先生,慢走。”
陈涛微微颔首,没有回头。
走廊距离不长。文森特伸手按下按钮,电梯“叮”的一声,门向两侧滑开。
陈涛迈步走入电梯,转过身。
电梯门还没有完全闭合,埃德依旧站在办公室门口,维持那一副应酬的笑容。
陈涛脸上也扯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电梯门缓缓收拢,那条不断收窄的缝隙里,还能看见埃德的笑脸。
“咔嗒”一声,门彻底合上。
埃德还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又挂了一会儿,才慢慢收住。
他偏过头,对着身旁的手下压低嗓音。
“去查。哥伦比亚那几条关系,还有他刚刚说的那几个人。今晚就要结果。”
手下点头,快步离开。
埃德还立在原地,目光死死钉在紧闭的电梯门板上,像是要把这一层钢板看穿。
屋外,大雨依旧下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