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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虎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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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走上台阶的时候,正门刚好有几个人出来——两个中学生,嘻嘻哈哈地推着门往外走。老周侧了侧身,让他们先过,然后自己推开门,走了进去。

冷气迎面扑来,图书馆里很安静,脚步踩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在服务台旁边停了一下,像是在看门口的活动公告。公告板上贴着一张社区读书会的海报、一张暑期志愿者招募通知、一张地方志特展的宣传单。他的目光在海报上扫过,但注意力在服务台后面。

服务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女馆员,马尾辫,圆脸,正在给一个读者办证。她微笑着,动作熟练,看起来很专业。但老周看得清楚——她左手台面

老周收回目光,沿着大厅往扶梯方向走。步伐不快,像一个来找书的老年读者,脸上带着笑,目光悠闲地扫过整个大厅。

一层是儿童区和期刊区。儿童区的地上铺着彩色软垫,几个小孩坐在上面翻图画书,旁边坐着各自的家长。期刊区的沙发上有两个人,一个在读杂志,一个在打瞌睡。靠窗第三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面前摊着一张报纸。

老周经过他身后时,扫了一眼——那人的手放在桌子上,一只手压着报纸的边缘,另一只手没有动。报纸的版面是体育版,但老周走过去又走回来,那人没有翻页。

老周没有停留,上了扶梯。

二层主阅览区很大,大片长桌排列整齐,每张桌子上都有一盏台灯。有人在看书,有人在用笔记本电脑,有人在用笔在本子上写字。头顶的日光灯照得整个空间明亮而安静。

老周走到电脑区,找了一台靠边的机器坐下来。他没有开机,只是把双手放在键盘上,坐了几秒钟,像是在等电脑启动。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屏幕是黑的,映着身后的景象。

斜后方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短发,穿一件深蓝色polo衫,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那人盯着屏幕看了大概半分钟,然后抬起头,目光扫了一圈四周,又低下头。过了半分钟,又抬起头,扫了一圈,又低下头。循环往复。

老周没有回头。他在那台没开机的电脑前坐了大约两钟,然后站起身,走向楼梯间。

三层比。灯只开了一半,靠里的几排书架笼罩在昏暗里。

旧报纸缩微胶卷的柜子贴着墙,金属抽屉上贴着年份标签。管理员台后面空着,没有人。读者只有两三个,都坐在靠窗的位置。

但楼梯口附近,有一个人在来回走。

不高,瘦,穿浅灰色夹克,手里拿着一本没打开的册子。他走了几步,停下来,看一眼书架,又走回去。再走几步,停下来,看一眼书架,又走回去。

又一个。

老周没有走向地方志书架。他在楼梯口的消防通道指示牌下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楼层图,目光在那张图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身,慢慢走下楼。

整个过程,他连那排书架的正面都没有靠近。

出了正门,太阳照在脸上,有点刺眼。他眯着眼走下台阶,走到长椅旁边,在陈涛身边坐下来。

长椅上的阳光有点烫。陈涛坐着,一只手臂搭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他面前的地上是一个已经熄灭的烟头。

两人都没看对方。

“里面怎么样?“陈涛开口。

“一层正常,服务台后面有个人不太对。二层电脑区,有一个坐了很久的。三层地方志区,楼梯口有人来回走。“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不动。

“三层那排书架呢?“

“没走到跟前。一上去就感觉有人在看我。“老周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点,“跟破晓之前一样。”

陈涛没有马上接话。他伸手掏出烟,自己弹出一只,然后递给老周。

“外面呢?“老周接过烟。

“其它没有发现,也就后巷那辆车。斜对面写字楼三楼,窗户反光不对,像镜头。“

老周“嗯“了一声:“里外都布了。“

“对。“陈涛点燃烟,吸了一口,“但他们还没找到那排书架。“

“你怎么知道?“

“如果他们找到了,早封馆了。不会还让读者自由进出。“陈涛说,“他们在等,也在筛。“

老周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传单,是图书馆门口志愿者发的。他递过去。

陈涛接过来,展开。上面印着:罗利地方志特展,明日上午十点,市立图书馆。

他看了一眼,把传单折起来,塞进口袋。

“明天人多。“老周笑了笑。

“人一多,他们的人也好混,我们也好混。“陈涛也笑了。

“对。“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谁都没有再说话。正午的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缩在脚边。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陈涛抬手挡了挡晒到眼皮上的光,眯起眼,盯着图书馆门口看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老周慢悠悠地开口:“明天,我进去。“

陈涛转头看他。老周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街道上,表情平静。

“你听我说完。“老周摆摆手,没让他打断,“你不是华国人。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你的责任。你能帮到这个份上,已经够了。你还年轻。在美利坚打拼这么多年,公司、人脉、前途,都在这儿。你不能折在罗利。“

陈涛没有说话。他看着老周的侧脸——那张脸上有皱纹,有晒斑,有多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但表情很平静,像是说了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情。

“周叔,你要是出事,我没法跟外公交代。“

老周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嘴角动了动就收了回去,但他确实是笑了。他伸手在膝盖上拍了拍,像是拍掉一点并不存在的灰。

“那你就在外面把我盯好,别让我出事。“

陈涛看着他,没有再争。

街上的人少了些,午餐时间,大部分人都在室内的某张桌子前坐着。图书馆门口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偶尔翻动一下门口公告栏上的纸张。

陈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走吧。后面还有好些事呢。“

老周跟着站起来。起身的时候,他撑着膝盖借了一下力,才直起腰。

两人一前一后,朝停车的那条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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