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角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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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枪响从外面传进来。老周没有分神。他正被一个人压在书架侧面,动不了。
对方三十多岁,肩膀宽,一只手死死扣着老周的手腕,拇指掐在脉门上。另一只手想抽他腰后的枪,手指已经碰到了枪柄。老周用左手架住那只手,小臂顶着对方的前臂。两个人的手臂都在抖。
老周右手握着折叠刀,刀尖抵在对方肋部外侧,隔着衣服。他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喷在他脸上——薄荷味的口香糖,和这个场景完全不搭。
旁边两步外的地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脸朝下趴着,身体还在抽搐,手指一下一下地抓着地面。电击器掉在他手边,蓝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电弧偶尔噼啪一声。
对方在用力。手臂上的青筋从手腕鼓到小臂。老周也在用力,他七十多岁的身体里压着的那点力气,全在这只右手上。他的手臂同样青筋暴起,刀柄握得死死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流失,呼吸越来越粗。
刀尖,一寸。一寸。
老周在往前推。极其缓慢,但确实在前进。他能感觉到刀尖刺穿了布料,接触到皮肤。
噗。刀尖滑进去了。
对方闷哼了一声,气息喷在老周脸上。
唔。
外面又是一枪。接着是连发。嗒嗒嗒嗒。
枪声很近,就在楼外,一连串的爆响在建筑物之间回荡。
突如其来的巨响让人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只有零点几秒。
但对老周来说够了。
他手腕一转,借着对方松懈的那一瞬间,把刀刃整个推了进去。
嗬。嗬。嗬。
那人喉咙里发出这样的声音。整个人的力气像被抽走了一样,手从老周胳膊上滑下去,身体发软,膝盖弯了,然后整个人往侧面倒下去,撞在书架上,又滑坐在地上。书架晃动了一下,最上层有一本书掉下来,啪嗒一声落在地板上。
老周拔出刀。刀身上全是血,温热的,顺着刀刃往下淌,滴在地板上。他没擦。手腕一翻,把刀收起来。
他撑着书架,微微弓着腰,胸口急促起伏。额头全是汗,顺着眉毛往下淌,流过眼角。
呼。呼。
他张嘴喘了两口气,喉咙里带着很重的嘶声。右手在发抖,这是用力过后的肌肉震颤,手指松开又握紧,反复两次,才勉强止住。
七十多岁的身体,不会因为经验而变年轻。
他撑着书架听了两秒外面的枪声。节奏很密,很稳,不是胡乱扫射。是有人在有目的地压制一个区域,把火力集中在特定的方向上。
是陈涛。
他动手了。
老周站直了一点。他用袖口蹭了蹭额头上的汗。然后他弯腰,先捡起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人旁边的电击器,又捡起滑到书架下的防水袋,边角沾了一点灰。他拍掉灰,重新塞进外套内侧,拉上拉链。
然后他转身,朝楼梯口冲去。
二层已经乱了。
枪声就在外面,一声接一声,从街道上传进来。阅览区的人开始往外涌。有人抱着头,有人拎着包,有人手里还捏着半张报纸。一个女人的尖叫声从某个角落传来,然后更多的人开始跑。脚步声杂沓,椅子被撞倒,桌上的书本哗啦一声滑落到地上。
老周混进人流,低着头,贴着墙走。他的步伐和周围逃散的人不同,他在人群中保持着自己的节奏,既不快也不慢,既不靠前也不落后,像一个被裹挟其中的普通老人。
他经过电脑区的时候,一个人从侧面靠过来。
动作很专业。不急,不喊,不引人注目。一只手从侧面伸出,按向他的胳膊,力度不大,但位置很准,肘关节上方,正是控制一个人最有效的抓握点。
老周没有回头。
他像是被拥挤的人流带了一下,身体自然地往侧面偏了偏。折叠刀从袖口滑到掌心,他侧身,刀锋在那人小臂上轻轻一划。然后他肩膀一顶,把那人推向了旁边的人群。
那人捂着胳膊退进了旁边的人堆里,周围的人以为是拥挤中的碰撞,有人嘟囔了一声“都这时候还挤什么挤”,没人多看一眼。
老周继续往前走。经过楼梯间门口时,他侧身一闪,脱离了主通道的人流,闪进了楼梯间。
防火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大部分噪音。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他扶着栏杆往下走。下到二层和一层之间的转角时,他停住了。
他听见了转角外的呼吸声。控制、刻意压低。有人守在转角后面,贴着墙,在等。
老周没有停步,但下得很慢。他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下,像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人在小心地下楼梯。
快到转角时,他忽然偏了一下身子,靠向扶手内侧。
对面那人也动了。一只手从转角后伸出来,抓向他的胳膊。
老周没有躲。他顺势把那只手接住了,手掌扣住对方的手腕,往下一带,利用对方自己的冲力和身体的重量,把那人从转角后面拉了出来。
那人被带得往前一踉跄,重心不稳,上半身前倾。
老周手腕一转,刀锋横抹过那人颈侧。
嘶。嘶。嘶。
血从切口处涌出来,带着细密的气泡声。那人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嗬嗬声,像是想说什么,但气流从喉管的破口漏了出去,只剩下一串破碎的音节。他的眼睛瞪大了,瞳孔收缩,双手本能地去捂脖子。他靠着栏杆,身体慢慢滑下去。
老周没有看他第二眼。
他收回刀,在裤腿上蹭了一下刀刃上的血,转身,继续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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