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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角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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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二层楼梯间的平台时,他站住了。

墙上,就在转角往上两级的位置,有一个红色的小方盒。玻璃面板蒙着一层灰,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白色的拉手。盒子下方印着一行白色的字:FIRE。字母已经有些褪色,但依然清晰可辨。

老周没有犹豫。

他两步跨上去,抬手,用刀柄砸碎了玻璃面板。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楼梯间里格外清脆,碎片哗啦一声落了一地,散落在他的脚边。他伸手进去,玻璃碴子划过他的手指,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他握住那个白色拉手,往下一拽。

一开始没动。拉手像是卡住了,或者很久没有被使用过,阻力很大。老周又加了一把劲,手腕一沉,牙关咬紧,拉手咔地一声到位了。

呜。呜。呜。

整栋楼的警报响了。

持续不断的、带着尖锐回响的火灾警报。瞬间灌满了整个图书馆的每一个角落。声音很大,大到让人耳鸣,让人本能地想捂住耳朵。声音里有一种原始的紧迫感,让人不需要思考就知道应该往外跑。

老周松开拉手,退了两步。他站在楼梯间里,一只手撑着墙壁,微微弓着腰,喘息了一下。

外面又是一阵枪响。嗒嗒嗒嗒。

老周站直了一点。他用袖口蹭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继续往下走。

下到一层的转角时,他放慢了脚步。

脚步声收住。他侧身贴着墙壁,停在防火门内侧,没有立刻推门。

门缝里透进来的声音很杂。警报声从门缝里钻出来,尖利刺耳。有人在跑,脚步声密集而杂乱。有人在喊,声音被警报吞掉大半,只剩下断断续续的音节。

老周把手搭在防火门的推杆上,轻轻下压,门锁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他没有完全推开,只是让门错开一条不到一指宽的缝。

他把眼睛凑上去。

一层大厅已经乱了。

人从各个方向涌出来。阅览区的人、电脑区的人、展台旁边的志愿者、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手里还拿着活动传单的老人。有人在喊“怎么了”,声音被警报声淹没了一半,只剩下半截音节在空中飘荡。有人在问“是不是真着火了”,没有人回答。有人已经往正门跑了,但跑到一半又停住了,因为正门外面有枪声。

几个保安试图维持秩序,但被人流冲得站不住脚。其中一个站在大厅中央,张开双臂,嘴里喊着什么,但没有人听他。另一个被挤到了墙角,靠着墙,脸色发白,手里拿着对讲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周看准时机,一波人流正从门口经过,挡住了保安和便衣的视线。他推开门,侧身挤进人群边缘,门在他身后自动合上。

他低着头,贴着人走,不急不慢,像一个被警报吓到、跟着大家一起往外挪的普通老人。

人群往正门涌。老周没有跟着往正门走。他顺着人流的边缘,慢慢往侧门方向挪。

就在这时,外面那挺一直没停过的枪,突然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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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涛那边,一个弹匣打空了。

枪声戛然而止。枪机后拉,停留在开放位置,发出一声空洞的金属撞击声。抛出的弹壳落在他脚边的水泥地上,叮的一声。

他退下空匣,随手丢在地上。手指摸向侧面的弹匣,摸到一个。他插进弹匣井,手掌拍了一下底部确认到位。然后他再往里探,又摸到一个。

最后两个弹匣了。

就在这个间隙里,楼下安静了几秒。

警笛还在远处响,由远及近,声音在楼宇之间回荡,越来越清晰。楼里的火警透过窗户传出来,持续不断的尖啸。人群的尖叫声也还在,从街道两端传来,此起彼伏。但枪声停了。这一停,整条街像被谁按了一下暂停键。

楼下那几个探员终于有人动了。一个从车后探出半个身子,猫着腰,想换一个掩体。他的目光在搜索,搜索枪声的来源,搜索下一个射击的位置。

陈涛没有等他跑第二步。

他扣下扳机。

那人向前扑倒,脸朝下拍在地面上,手里的枪滑出去,在柏油路面上转了两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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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刚才枪声断了的这几秒里,图书馆一层,老周也听见了。

他不知道陈涛是打光了、撤了,还是只是换弹。但他知道一件事,陈涛那边也许撑不了多久了。

老周加快脚步,往正门方向挤。他挤到离门还有十几步的时候,停住了。

正门已经封了。

玻璃门廊外面的台阶上,能看到几个人影在移动,有人在喊话,有人在奔跑。门内侧,也有两个穿深色衣服的人,站在人群之外,逆着人流,面朝里。他们没有在看人群,他们在找人。他们的目光从一张脸上扫到另一张脸上,筛查着每一个试图往外走的人。

门外,枪声刚断了一拍又重新响起,远处警笛一阵一阵,越来越近。人群不敢贸然往外冲,聚集在门厅里,进退两难。

老周没有往前走。他退了一步,混在人群里,左右环视。

正门不通。侧门太远。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和一个人对上了。

那个人,站在他三步之外,人群的另一侧。长相很普通,放在人群里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那种普通。但他的眼睛不普通,那双眼睛很冷静。

对方也在看他。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准确地落在了老周的脸上。

那人没有喊,也没有直接扑过来,没有做任何引人注目的事。他只是站在人群外,看着老周。他的手垂在身侧,但身体重心偏低,膝盖微屈,是准备动手的姿势。

老周没有动。

他先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刀滑进掌心。他的动作很慢,很自然,像是站累了在调整姿势。

人群还在涌,火警还在响,外面的枪声断了一拍,又接上了。

两个人隔着人群,谁也没有先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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