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好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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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已经没人了。枪声一停,整层楼静得不像话。玻璃门后面,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电脑屏幕也还亮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还在桌上。人不见了。刚才的枪响,把这层楼清空了。
陈涛推开楼梯间的门,往下走。
到了三层。他停下来。不能继续往下。一楼和大堂肯定已经有人了,地下停车场也会是第一批被堵的地方。他需要一个别的出口。
他推开三层楼梯间的门,侧身进了走廊。
这一层是开放式办公区。大片的格子间,低矮的隔断,一排一排的电脑桌。靠外墙的一侧是整面落地玻璃,窗外是写字楼的背面,一条窄巷,巷子对面是一排旧砖楼。
办公区里还有人。几个没来得及跑的员工缩在桌子底下,抱着头,眼睛从隔断的缝隙里往外看。一个女人看见陈涛进来,整个人往桌子底下又缩了缩,手捂着嘴,没敢出声。
陈涛没有看他们。他背着枪,步子不疾不徐,从格子间中间走过去,像一个已经做完事、准备离开的人。
他走到靠外墙的玻璃前,站定。
先看左边。窄巷往南延伸,尽头被一栋楼挡住。再看右边。窄巷往北拐,拐角处停着一辆垃圾车。再看对面。那排旧砖楼离得不远,大概四到五米,楼沿上有一道矮墙。楼顶比他现在的位置略低一点。
他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办公区。盯上了一张转椅,椅背上还挂着一件没拿走的外套。
他走过去,把外套从椅背上拽下来,丢到一边。然后右手抓住椅背,往上一提。手腕一沉,椅子比看上去重,他换成两只手抓。
然后他退后两步,腰一沉,发力。
椅子撞上玻璃。砰。玻璃裂了几道纹,但没碎。椅子在他手里震了一下,虎口的皮被震得发麻。他盯着那几道纹,愣了一下。
他把椅子拉回来。第二下没调整姿势。砰。整片玻璃炸开了。
哗啦——
碎玻璃从三层高处落下去,砸在巷子的地面上,声音又脆又密。
风从破口灌进来,把他衬衫下摆吹得往后一扬。
陈涛把椅子丢开,走到破口边,往下看了一眼。
三层楼的高度,地。他的眼角跳了跳。
对面楼沿就在那儿。四米多。
他从破口转身往回走,一直走到了墙边。他转过身,目测了一下距离,七八米的样子,应该够了。他用脚抵住墙根,抬头看向前方的破口。
风从破口往里灌,把整个办公区吹的一片杂乱。
他抬起手,在自己脸上拍了两下。
然后他身子微微前倾。腿上的肌肉绷紧。他自己感觉到了,肌肉太紧张了。他把重心往后收了收,又站在原地蹬了蹬腿,让肌肉松开一点。
身子重新前倾。两只手在身前搓了搓,拍了一下掌心。嘴皮子动了动,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你可以的。”
这句话他说得很快,像是在抢时间,怕自己反悔。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腿上猛然发力。
鞋底擦过地面,吱的一声。
他冲出去。经过一张办公桌的时候,桌上几张散落的A4纸被带起来,在空中翻了个面,又飘落下去。
大步冲到窗边,脚重重踩上窗台边缘,膝盖一压——
整个人飞起来。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对面的楼沿已经近到能看见上面的一颗石子。
他的脚踩到楼沿边缘,身体顺势往前一滚。肩膀先着地,滚了一圈,仰面朝天躺在那儿。
瓦片在他身下咔的一声。
他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天是灰的,云很低。
然后他笑了。“哈……哈哈……”笑得断断续续的。
笑到一半,身下的瓦片动了一下。
这是一栋老楼,楼顶是那种老式瓦片,不是水泥平顶。他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往外滑。
“我操——”
他的下半截已经出了楼沿。
他两只手同时往外抓。左手抓到了一片瓦,瓦是松的,跟着他一起往下滑。右手去抠楼沿,指甲在水泥边缘上刮出一道白痕。抠住了。但身体还在往下坠,指尖抠不住,滑脱了。
再抓。还是空的。
他的手继续往下滑。他把手指往里扣,往楼沿和瓦片之间的缝里扣。还是止不住。
两只脚在空中乱蹬,想找个能踩的地方。
左边,空的。
右边,也是空的。
“该死——”
右手在最后一次乱抓的时候,碰到了一根固定在楼沿边缘的旧铁条,应该是当年固定瓦片用的,锈得很厉害,但还连着。
咔。
他抓住了。
他整个人挂在楼沿上,一只手拽着那根铁条,另一只手还扒着一片松瓦,两条腿悬在空中。脚底下是三层楼高的巷子。
他把头仰起来,张嘴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去。
“……好险。”
冷汗从额头上冒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淌。心跳都慢了一拍。他咬着牙,手在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楼顶。
他摆动身体,一下,又一下,然后松开手,往那个方向一扑。
膝盖磕在对面楼沿上,火辣辣地疼。他趴在楼沿上,剧烈的喘息着。
“操……操……”
他翻过身,仰面朝天。
“妈的……差点就交代在这……”
他盯着天空,喘了几口,才把气匀下来。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声响。
陈涛翻过身,趴到楼沿边,回头往后看。
他刚才跳过来的那个破口里,又跳出来一个人。
那人落地的方式和他一模一样,先滚,然后同样的开始往下滑。但那人滑出去之后,没有抓住铁条。他伸手抓了一下,抓空了。整个人从楼沿上翻下去,砸进两栋楼之间的窄缝里。
一声闷响。
陈涛看不清那条缝里的情况。他只看到瓦片碎了几片,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又过了两秒,破口那里,出现了第二个。那人没有跳。他站在窗边,往下看了一眼,然后缩了回去。
陈涛没再看。
他翻身起来,压低身体,沿着楼顶的检修通道往东跑。
老式瓦片在他脚下咔咔响。有几块是松的,踩上去会往下一沉,他不敢踩实,只能借着惯性往前冲。
后面枪声响了。
砰——
子弹打在他脚边的瓦片上,碎瓦飞溅。他脚步没停,也没回头看。只是往左偏了半步,绕过一个排风管,继续跑。
砰。
第二枪。这一枪更近,从他右肩外侧擦过去,带起一股热风。他本能地压了一下肩膀,头往左一偏,脚步没乱。
他跑过第一栋楼的楼顶,跨过一道矮墙,落在第二栋楼的楼沿上。
这栋楼的楼顶和前面那栋不一样,是水泥平顶,上面堆着几台空调外机,还有一些晾衣绳和杂物。他借着空调外机的遮挡,压低身体跑过去,把后面的视线短暂甩开了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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