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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好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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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暂时停了。

他跑过第二栋楼,翻过楼沿,跳上第三栋楼的矮墙。第三栋楼比前面两栋更旧,屋顶是木板和铁皮混搭的。他踩上去的时候,铁皮发出一声空响。

咚。

砰——

第三枪。子弹打在铁皮上,从他腰侧擦过去。他整个人往旁边一闪,脚下一滑。

这一下,他没稳住。

木板手抓到一根晾衣绳,绳断了。眼前是一片灰白色的墙面飞快地往上翻。

他摔下去了。

噗。

床垫里的弹簧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弹了一下,滚了半圈,最后仰面朝天停在一堆纸板中间。

他躺在那儿,一动不动。过了两三秒。

咳——咳——

他试着吸气,吸到一半就停住了,疼得牙关咬紧。肋骨像是被人踹了一脚,一口气堵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躺在那堆纸板上,盯着头顶那一线灰白色的天光,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过了两三秒,那口气才缓过来。

“……要命了。”

声音很轻,像是从肺叶缝隙里挤出来的。他自己都差点没听见。

他侧过身,撑着墙坐起来。手掌按下去的时候,扒拉到一截塑料布,滑腻腻的,不知道裹了什么东西。他甩开,换了个地方撑。又是一手灰,混着碎纸屑和木屑。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第一次没撑起来。手一软,又躺了回去。

“嘶——”

他仰面朝天,喘了两口。第二次再撑,手臂在抖,但撑住了。

他低着头拉起面罩,嘴角有血。他啐了一口。然后他才感觉到后背、左肩、膝盖,全身都在疼,但都不如肋侧那一下狠。

他扶着墙站起来。踢开一个破纸箱。

抬头。头顶是那两栋楼之间的窄缝,缝的一端通向后街,另一端封死了。后面枪声又近了,但还在楼顶那一层。

他按着肋部,沿着窄缝往后街的方向走。一步一停。每走一步,右肋就扯一下。

走到缝口,他停住脚步。背贴住墙,慢慢把身体压下去,只留半边脸探出巷口。

后街是空的。左边停着一辆面包车,右边是一家杂货铺的后门。

他贴着墙根溜出去,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两侧是老楼的防火墙,头顶有电线、晾衣绳、空调外机。他贴着墙根跑,脚下是碎砖和烂木板,踩上去咔咔响。

跑了大概几十米,前面巷子尽头出现一道矮篱笆。铁丝网编的,一米出头,后面是一户人家的后院。院子里晒着几件衣服。

他没有停。冲到篱笆前,一手按上篱笆顶端,一手撑住旁边的墙,整个人翻过去。落地的时候脚在湿泥地上滑了一下,泥是烂的,鞋底往外一滑,他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手撑到地。

他站起来,在裤腿上抹了一把泥。

不知道从哪里,突然窜出一条黄狗,冲着陈涛狂叫。

“汪——汪——汪——”

陈涛整个人一激灵。他右手本能地抬起来,作势要打。

“狗东西,吓你爹——”

话没说完。右肋那一块跟着这一激灵扯了一下。

“嘶——”

后半句吸着气咽回去了。

拳头放下。他退后半步,眼睛已经开始扫院子了。木门在后巷那头,锁着。墙在右边,矮一点,墙头有碎玻璃渣。左边那堵墙太高。没有别的路。

这狗一叫,隔壁院子里另一条也跟着叫,再隔壁又是一条。整片街区,像被人按了一个开关。

陈涛快步冲向那扇木门,拉了一下。链子挂在外面,门只开了一条缝。缝里能看到后巷,也能看到后巷那头,有一辆车正慢慢开过去,车顶有灯。

他缩了回来。

他转身,看了一圈。院子右侧的墙比左边矮一点,墙头上有碎玻璃渣。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退了两步。脚下一蹬,冲出去。右手按上墙头。掌心正好按在碎玻璃上。玻璃碴扎进去,他牙关一咬,没出声。左手撑住墙的另一侧,身体往上一翻。

翻过去的时候,右腿在墙沿上磕了一下。他落在地上,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这一边不是街道。是一片正在施工的小工地。不大,大概两三个篮球场那么大的面积。地上堆着水泥袋、钢管、木模板,一台搅拌机停在角落。工地四周用铁丝网围栏圈着,比刚才那道后院篱笆高出一大截。

他先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后院那边狗还在叫。

警笛。从北边传来,不止一辆。声音还远,但已经在往这边逼近。

他扫了一眼工地,没有人,也没有别的出路。然后他冲向铁丝网。

肩上那根枪带又碍事了。他扯了一下,把它往上一提。冲刺。他踩上铁丝网底部的一道横框,双手抓住铁网顶端,整个人往上撑。铁丝勒进掌心,刚才被玻璃扎破口子裂得更开了。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脚蹬住铁网,身体往上翻。翻到一半的时候,枪声响了。

砰。

子弹打在他脚下的铁丝网上,铁框猛地一震,菱形网眼被打穿一个洞。第二枪紧跟着来,打在他右手边的铁框上,火花溅在他手背上。

他松开右手,整个人往左侧一荡,借着惯性翻过铁丝网顶端。脚在铁网顶端挂了一下,扯下一截裤腿,然后整个人往下坠。

落地。脚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他扶着墙站直。

“淦……这成龙还真不好当啊。”

铁丝网那边,有人追到了门口。陈涛回头看了他一眼。一个人站在铁丝网内侧。深色夹克,四十岁上下,短发。两个人隔着两道铁丝网,相距不到十米。

那人喘着气,胸口起伏。他盯着陈涛,没有喊话。

陈涛转身就跑。

工地的后门在一条小路上。他撞开门冲出去,拐进对面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河边绿道。

一条柏油铺的步道,沿着河岸延伸。一侧是护栏和河水,一侧是灌木丛和树木。绿道上有慢跑的人,有骑自行车的人,有遛狗的老人。

他跑上绿道,混进人群,贴着绿道右侧往前跑,利用慢跑的人和骑自行车的人做遮挡。

一个骑车的年轻人从他身边擦过去,车铃响了一声。他往旁边让了半步,顺势弯下腰,像是系鞋带。他借机回头看了一眼。没有追兵。

绿道是步行道,车进不来。

前方是一座小桥。绿道从桥下穿过。陈涛先猫了进去。桥洞口气。外面的人流和阳光都被桥体挡住了。

他抬起手,把面罩从头上扯下来。头发全湿了,贴在额头上。他抹了一把脸,手心里一层灰,灰里还混着血。

他伸手把枪从背上取下来,裹着外套,沉甸甸的。桥下的河水在流,水面上浮着几片树叶。他掂了掂手里的枪。

刚准备要扔——

急刹车的声音。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嘶叫。然后是车门打开的声音,脚步声,急促而密集。

陈涛的手停住了。

他把枪重新背回肩上,套回面罩。动作比刚才快。面罩套得太急,眼洞对歪了,一只眼睛堵在布

他听到脚步声在绿道入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追了进来。

陈涛回头看了一眼。绿道口,是之前那个人,身边还多了两个人影。

他愣了一下。

“我尼玛——”

那三个人已经进了绿道,一个往左,一个往右,中间那个直着追。

陈涛转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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