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上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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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半分迟疑,他转身拔腿就跑。
赵海川紧随其后追上去。
码头人流密集,穿橙色反光背心的装卸工、戴草帽的渔民、拎塑料袋的走私客,还有抱着孩子等候渡轮的妇人。
那人在人群里灵活穿梭,接连撞上路人,任凭身后响起怒骂,头也不回。
赵海川紧随在后,穿过一排又一排货柜,躲开叉车、卡车,从装卸工的手推车侧面挤过去。
那人跑出码头,拐上一条沿海公路。道路一侧是铁丝网与集装箱堆场,另一侧是一排海鲜摊位,摊主正陆续出摊,摆开渔获,生火准备。一个戴金链的男人蹲在路边,手里砍刀正剁大鱼。
那人贴着摊位狂奔,差点撞上鱼案。赵海川紧跟而上,一脚踩在一滩鱼血上,险些滑倒,伸手扶住摊位边缘稳住身形。
那人拐进一条窄巷。两侧是殖民时期老建筑,墙皮剥落,铁艺阳台晾晒着衣物。街角有家咖啡馆,门外摆着餐桌,几名白人游客正在吃早餐。那人从桌边冲过,撞翻一把椅子,咖啡泼满桌面。
“Merde!”
游客用法语咒骂一声。赵海川不停步,径直穿过。
那人钻进集市。市场里摩肩接踵,菜摊、鱼摊、成衣杂货摊紧紧挨着,过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行。他在人群里挤过去,撞翻一处菜摊,番茄、辣椒、洋葱滚落满地。摊主是个胖妇人,用西班牙语大声呵斥,伸手想去抓,却抓空了。
“?Ay,iadre!”
旁边鱼摊摊主正剁鱼,刀刃重重砸在案板上。咚。他没有抬头。
那人从鱼摊旁挤过,撞到路人,对方手里一袋橘子破裂,果子滚得到处都是。路人躲闪、叫嚷,不少人停下脚步观望。集市人声混杂,西班牙语、英语,还有听不懂的本地语言,掺着剁鱼声响、收音机播放的拉丁乐曲。
赵海川跟着钻进集市,一脚踩在番茄上打滑,手掌撑在菜摊上,摊位一晃。他顾不上停顿,继续向前追赶,推开路人,穿梭在摊位之间。前方成衣摊挂满T恤长裤,那人从衣物底下钻过去,赵海川紧随其后,撞掉两件T恤,碰翻塑料模特。
那人跑出集市,冲上一条上坡小巷。巷子狭窄,高墙林立,阳光照不进来,又闷又热。赵海川一路追上去。坡顶坐落着一座教堂,白墙红顶。教堂前是小广场,散落长椅,成群鸽子。那人横穿广场,惊起一片飞鸟,灰白色翅膀在头顶扑棱作响。长椅上一位老人正在喂鸽子,面包脱手落在地上,愣在原地。
那人转向另一条巷子,赵海川紧跟不放。
巷子出口连通一条主干道,车流密集。出租车、公交、卡车、摩托混杂,喇叭声此起彼伏。那人直接冲向马路,从两车缝隙横穿过去。一辆卡车紧急刹车。叭——
赵海川想跟上,可车流太过拥挤,他被困在路中间,被迫停下脚步。
他站在车道中央大口喘气,车辆擦着他身边驶过。叭——叭——
他抬眼望向对面,那人已经穿过马路,朝着另一条巷子跑去。一旦进了巷子,就很难再追上。
赵海川不再犹豫,从后腰拔出手枪,对准那道背影扣下扳机。
砰。砰。砰。
三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片。第一发子弹打在那人后方墙壁,碎屑飞溅;第二发砸在地面,水泥崩出小坑;第三发击中路过轿车的车门,钻出一个弹孔。轿车猛地刹停。叭——
司机探出头高声怒骂。那人身体往前一栽,肩膀撞上墙面,却没有倒地。他撑住墙壁,猫低身子,窜进巷子里。
赵海川冲到巷口,朝着巷子深处连开数枪。
砰。砰。砰。砰。
子弹擦着那人身体,打在巷口墙面、铁皮门板与地面。铁皮门被砸出凹陷,墙壁留下一排弹孔。那人猫腰在巷内疾奔,转过拐角,彻底消失。
弹匣打空。赵海川站在巷口剧烈喘息,低头看一眼手枪,退出空弹匣,从后腰摸出新弹匣换上,拉动枪栓。
他想追进巷子,可身前主干道车流拥堵。等车流稍稍错开,他冲到巷口,人已经不见踪影。
赵海川站在巷口喘着粗气,把手枪收回后腰,拉下外套遮挡。
“操!”
他低吼一声,声响惊动旁边骑车路过的人。心里一股子火气没地方发,他拳头攥紧,肩膀旧伤被牵动,整条胳膊控制不住发抖。他原地站稳,大口平复呼吸。
身后传来脚步声,砂纸追了上来,满头大汗,背上还背着包。他看看赵海川,再望向幽深巷口,刚想开口。
赵海川没回头,目光紧盯主干道车流。那辆中弹的轿车停在路边,司机下车指着车门弹孔大声叫嚷。越来越多车辆减速停靠,司机探出头观望,道路彻底堵死,后方喇叭接连不断响起。
赵海川偏头看向砂纸。“走。”
两人趁着车流混乱,从车辆缝隙横穿马路,跑到对面巷口。赵海川探头向内看,巷子狭长,高墙遮蔽阳光,深处一片昏暗。地面没有血迹,没有清晰脚印,什么线索都找不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刺耳刹车声。
深灰色面包车从主干道拐过来,急刹停在两人身侧。车门拉开,陈守拙坐在车内探出头。
“上车。”
赵海川和砂纸没有迟疑,弯腰钻进车里,拉上车门。老王踩下油门,面包车汇入车流,驶离现场。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轰鸣,夹杂远处断断续续的喇叭声。赵海川坐在座位上,肩膀旧伤牵动,胳膊依旧在抖。他垂着头,牙关紧紧咬在一起。
陈守拙侧头看他。“海川,怎么回事?”
赵海川抬起头,眼底泛红,分不清是剧烈奔跑导致,还是别的情绪。
“孙霖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狗日的,居然跟我们坐同一条船,一路到了巴拿马。”
他喘了一大口气。“操。”
陈守拙没有立刻开口,靠在座椅上看着赵海川,神色变化不大,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手指顿了一下。
后座卡里略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确定是他?”
“化成灰我都认得。”赵海川咬紧牙关点头,“就是他。”
车厢安静几秒。老王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一言不发。砂纸缩在角落,帆布包放在膝头,双拳攥得很紧。水枪靠在车窗边,指间的烟不再转动。斯诺登坐在最内侧,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部。
陈守拙的手指轻轻敲击膝盖,一下,又一下。
“打中了没有?”
“不好说。”赵海川摇头,“应该擦到皮肉。他猫腰钻进巷子。我想追,但马路车流把我困住。等我冲过去,人已经没了。”
陈守拙缓缓点头,向后靠回座椅,望向窗外。巴拿马城街景缓缓向后退去,棕榈树、水果摊、等候公交的路人,一一向后滑过。
“他没死。”陈守拙声音很轻,“只要没死,就会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