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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感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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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拿马城,一条后巷。

孙霖泽靠在一个铁皮屋的墙上。铁皮屋堆满了杂物,旧轮胎、破纸箱、生锈的铁桶。他蹲在铁桶后面,一只手按着肩膀。肩膀上的衣服破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

他想动一下胳膊,肩膀扯了一下,疼得他咬住了牙。

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他的脸上有一道新的擦痕,是刚才撞在墙上的时候蹭的。他的腿还在抖。偏头看了一眼巷口,巷口外面是一条街,街上有车,有人,有声音。没有人追进来。

“妈的……”他声音骂道,“妈的……为什么会这样。”

他靠在墙上,闭了几秒眼睛。然后他睁开眼,一拳砸在铁皮屋的墙上。

砰。

铁皮发出一声闷响。他的手背蹭破了,血珠渗出来。他没停,又砸了一拳。

砰。

“是你们逼我的!”

他骂了一声,又砸了一拳。

砰。

铁皮墙上多了一个浅坑。血顺着指节往下淌。他停下来,喘着气,拳头抵在铁皮上,没有收回来。

他缓了缓呼吸,抬眼,伸手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他翻出一个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他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孙先生,你居然还敢打电话来……”

孙霖泽咽了一口唾沫,直接打断了对方。

“你少他妈给我废话,你们要找的人……”

---

伊丽莎白城。

天是黑的。

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雨下得很大,砸在屋顶上、路面上、停在街边的车顶上。风从东边灌过来,把路边的树吹得往一个方向翻,翻过去又翻回来。

这是台风。天气预报说,台风从东海岸登陆,伊丽莎白城正好在边缘。雨从昨天开始下,一直下到现在,没有停过。街上没有人,没有车。所有的店铺都关了门,卷帘门拉到底,门口堆着沙袋。

城市边缘,一家汽车旅馆。

旅馆不大,两层楼。停车场空着大半,一辆旧皮卡停在角落里,车身上全是泥。

二楼,靠里的房间。

窗帘拉着,只留了一条缝。房间里很暗,角落里的电视机开着,声音很小。一个穿雨衣的记者站在海边,背后是翻涌的浪。风很大,记者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台风‘马蒂’已于今日凌晨在……登陆……沿海地区……已有超过十万户停电……”

画面切到一张地图。红红绿绿的色块覆盖着整个东海岸。伊丽莎白城在地图的边缘,一个黄色的点。

床头柜上放着一瓶水,一盒拆开的药。

陈涛躺在床上。

他醒着,但没有动。他听着外面的雨声,听着风打在窗户上的声音。窗框在晃,玻璃在响,像是随时会被吹开。他偏头,看到老周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正在看窗外。光头在光线下反着光。

陈涛咳了一声。

老周转过头来。“醒了?”

陈涛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老周站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起一瓶水,拧开,递过去。陈涛撑着床坐起来,接过水,喝了几口。水从喉咙滑下去,舒服了一些。

“这是哪?”他问。

“伊丽莎白城。”老周说,“一个汽车旅馆。”

陈涛靠在床头,喘了几口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换了,身上是干的。身上还是疼,但比昨晚好了一些。

“东西呢?”

“藏好了。”老周说,“在罗利。等你烧退了,我们回去取。”

陈涛点了点头。他靠在床头,闭了一下眼睛。

老周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小子,太虚了。”

陈涛睁开眼。“什么?”

“跑了一趟北卡,就顶不住了。”老周说,“病倒了。想当年,你叔我在北边那会儿,武装越野……”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啪的一声。

“……一天六十公里,不带喘的。”

陈涛看着他,没接话。

“六十公里。”老周又强调了一遍。

“叔。”陈涛说,“你现在走两步都喘。”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瞪了他一眼。

“那是现在。”他说,“当年……”

“当年的事,回头再说。”陈涛说,“我渴了。”

老周的话被堵了回去。他瘪了瘪嘴,站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起水,拧开,递过去。陈涛接过水,喝了一口。

老周坐回椅子上,嘴里还在嘟囔。

“你别不服气。”他说,“河水我不是一样泡了?我怎么就没事?”

陈涛靠在枕头上,没接话。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叔。”

“嗯。”

“你是不知道。”陈涛咬着牙说,“昨天那个混蛋,追了我一个下午。”

老周转过头看他。

“从图书馆,追到河边。从河边,追到城里。从城里,追到郊外。”陈涛靠在枕头上,喘了口气,“我跑了一整天,汗出透了。然后又被雨水河水一激。”

他没往下说。

老周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一下。

“这个人那么执着的吗?有点意思。”

陈涛没接话。他靠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老周没有再追问。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拉严。外面的雨还在下,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

过了一会儿,陈涛睁开眼。

“叔。”

“嗯。”

“电话。”

老周转过头看他。“什么电话?”

“我的电话呢?”

老周瘪了瘪嘴。“还电话呢。你那个电话,在河里泡了一路,早就废了。我也没来得及出去买。”

陈涛看着他。他的眼神很虚弱,但很坚持。

老周和他对视了两秒。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行行,我现在就出去买。”

他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陈涛一眼。

“躺着别动。”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陈涛一个人躺在房间里。他听着走廊里老周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听着外面的雨声,听着电视里记者的声音。他的眼皮又沉了。这一次他没有撑着。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他做梦了。

梦是碎的,光怪陆离,一块一块的,拼不起来。

他梦见自己在河水里,水是浑的,什么都看不见。他往下沉,水从鼻子里灌进去,酸,苦。他挣扎,蹬腿,但水一直往下拽他。他听到有人在喊他,很远,听不清。

然后画面换了。他梦见外公站在一间屋子里,背对着他,在整理什么东西。他想叫外公,但喊不出声。

画面又换了。他梦见伊万卡坐在一张桌子旁边,桌子上的电话在响,她没有接。她只是看着电话,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画面的最后。他在水里。又是水。水从四面涌过来,把他往下拽。他喘不上气,被漩涡卷进河底,嘴里灌满了水,鼻腔里灌满了水,他拼命蹬腿——

他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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