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防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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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豹在分散包抄。
老班长咬了咬牙,转身追上了队伍。
这就是海豹的战术——不跟你硬拼,就是用持续不断的火力驱赶你,消耗你,让你没时间休息,没时间整理队形,没时间思考。等你跑不动了,跑乱了,他们再一口吃掉你。
而他们偏偏不得不吃这一套。因为他们带着五个跑不动的非战斗人员。
郑伟民在前面开路,拨开一片密密麻麻的藤蔓,眼前突然开阔了一些——是一片相对稀疏的林地,树木之间的间距较大,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蕨类植物。月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边!”郑伟民喊了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队伍跟着他涌入了那片空地。
然后枪声从侧面响了起来。
不是后方,是侧面——海豹的包抄速度比老班长预想的更快。子弹从左侧飞来,横扫过队伍的行进路线。郑伟民本能地扑倒在地,刘德厚拖着赵海川往一棵树后面滚,陈守拙被汉克一把拽倒,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老班长端起枪,对着左侧的黑暗打了一个长点射,把那个火力点压了下去。
“起来!快起来!”他吼道。
队伍重新爬起来,继续跑。
但跑出不到三十米,右侧又响起了枪声。
海豹在用交叉火力不断地切割他们的队形,逼迫他们频繁变换方向,消耗他们的体力和士气。每一次转向都会有人摔倒,每一次摔倒都需要时间去爬起来,而每一次停顿都会让海豹的包围圈收得更紧一些。
老班长的牙齿咬得咯咯响。但他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们只能跑。
跑出那片稀疏的林地,钻进一片更密的灌木丛。灌木的枝条刮在脸上和手上,留下一道道血痕。斯诺登被一根藤蔓绊倒了,整个人摔在地上,汉克把他拽起来,他的鼻子磕在石头上,血流不止,但他没有喊痛——他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发出,只是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子,然后继续跑。
跑了大概五分钟,在这种环境下没有人有时间概念——郑伟民突然停了下来。
老班长差点撞到他背上:“怎么了?”
“前面。”郑伟民用枪口指了指前方。
老班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前面是一道陡坡,坡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苔藓,
“过得去吗?”老班长问。
郑伟民探头看了一眼:“下去容易,上来难。要是对方追到这里,我们等于把自己装进一个口袋里。”
老班长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的枪声又近了一些。
他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那些幽绿色的光点还在闪烁,数量没有减少,间距却在缩短。海豹在收网。
他看了一眼陡坡,又看了一眼身后的追兵。
“下去。”他说。
郑伟民愣了一下:“班长——”
“下去!”老班长打断他,“总比在这里被包饺子强。”
郑伟民咬了咬牙,没有再多说。他转身,第一个沿着陡坡滑了下去。刘德厚架着赵海川,跟着滑了下去。陈守拙坐在坡沿上,用脚蹬着落叶,一点一点地往下蹭。汉克先把斯诺登推了下去,然后自己跟着滑下去。昂貌最后一个下——他几乎是滚下去的,但他落地的时候稳稳地蹲住了,没有摔倒。
老班长留在坡顶,端着枪,对着追兵的方向打掉了半个弹匣,然后转身,顺着陡坡滑了下去。
落叶和泥土在他身下形成了一道小小的滑坡,他几乎是坐着滑到坡底的。落地的时候,他的后背撞在一棵树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扫了一眼周围的人。
都在。八个,一个不少。
“走。”他说。
但他们没有走出多远。
陡坡腐败气息,脚下踩着的是厚厚的腐殖质,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一张巨大的海绵上。蚊虫在他们周围嗡嗡地盘旋,不停地往脸上和脖子上扑。
郑伟民在前面开路,用枪管拨开齐腰高的蕨类植物。走了大概不到一百米,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老班长正要问怎么了,他自己也听到了。
水声。
不是海浪的声音——是流水的声音,哗啦啦的,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郑伟民拨开最后一丛蕨类植物,眼前出现了一条溪流。不宽,大概四五米,水流也不算急,最深的地方目测也就到大腿。溪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两岸长满了杂草和灌木。
“能蹚过去。”郑伟民回头说。
老班长正要点头,身后传来了枪声。
子弹从他们刚刚下来的那道陡坡上方射来,打在溪水里,溅起一串串水花。有人在高处看到了他们。
“快!过河!”老班长吼道。
队伍开始涉水。郑伟民第一个冲进溪流里,水花四溅。刘德厚架着赵海川紧跟其后,赵海川被冷水一激,竟然清醒了一些,开始自己迈步了。陈守拙拄着树枝,一步一步地往水里走,水漫到他的腰部时,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汉克从后面扶住了他。
斯诺登被昂貌拽着,跌跌撞撞地过了河。
老班长最后一个下水。他一边在水中跋涉,一边回头射击,压制坡顶的火力点。子弹打在他周围的水面上,发出噗噗的声响,溅起的水花打在他的脸上。
他上了对岸,浑身湿透,水从作训服的衣摆往下淌。
队伍继续跑。
但跑了不到五十米,老班长发现了一个问题——赵海川又不行了。被冷水激起来的那点清醒已经过去了,他现在整个人瘫在刘德厚身上,双腿完全不听使唤。刘德厚拖着他跑了几步,自己也一个踉跄,单膝跪地,差点没站起来。
老班长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赵海川的伤口。右肩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血水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落叶上。他的嘴唇发白,眼窝凹陷,脉搏微弱而急促。
失血过多。再不处理,不用海豹动手,他自己就先没了。
老班长抬起头,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
他们现在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林地里,周围是高大的乔木,树冠茂密,遮住了大部分的月光。地面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软软的,没有什么声响。这个地方——如果能守住的话——至少比开阔地要好一些。
他做出了决定。
“不跑了。”他说,“就地防御。”
郑伟民愣了一下:“班长?”
“他跑不动了。”老班长指了指赵海川,“再跑下去,他就交代在这儿了。找个地方把他放下,我们守一阵。”
“可是美军——”
“我知道他们在后面。”老班长打断他,“但我们带着五个跑不动的,迟早要被追上。与其在跑动中被他们一个一个点名,不如就在河边,趁他们过河的时候,打一波硬的。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啃的骨头。”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你们没听到吗?”
郑伟民竖起耳朵。
引擎声。很低,很远,但从云层深处传来的引擎声。
“支援快到了。”老班长说,“我们只需要撑到他们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