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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伞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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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舱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气流灌了进来。

整片南海的夜风被飞行速度压缩成一面看不见的墙,从舱门口灌进来,拍在每一个人的面罩上,拍在护目镜的边框上,拍在氧气面罩的接口处。

投放员蹲在舱门边。右手握拳举在胸前,目光扫过整排队员。嘴唇在动,在数人。从第一排到最后,一个一个地确认,每数一个,视线在对方脸上停半秒。确认所有人就位后,他竖起拇指,随即手掌向外一翻。

出舱信号。

队长抬手回应。拇指擦过胸前,然后转身看向身后的队员。他的脸上涂着墨绿色的油彩,在红灯的暗光里像一层和夜色融为一体的壳。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从左到右,一个一个地确认。

在最后一个队员的脸上停了一瞬。

那个人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没有语言。在这个高度,通讯靠的不是嘴。说话也没人听得见。耳朵里除了风就是引擎,再加上面罩的隔音,喊出来的字还没传到第二个人耳朵里就被吹散了。他们的交流只剩下眼神和手势,简单、直接、不会误判。

队长伸出两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然后指向舱门外。

看我的位置。

然后他双手抱胸,向前倾倒,消失在舱门外。

身后的人没有犹豫。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十六个人,像一串被剪断的念珠,无声地坠入夜色。没有人回头,没有人停顿。每个人出舱的动作都几乎一模一样:双手抱胸,身体前倾,双脚并拢,像一颗被抛出去的石头。舱门边的投放员数着一个接一个消失的人影,嘴里默念着数字,手指在身侧轻轻点着。最后一个身影从舱门口滑出去的时候,他伸手拍下货舱开关,朝驾驶舱方向竖了个拇指。

舱门缓缓合上,风声被切断了。

机舱里忽然安静下来。投放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膝盖,走到舱壁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来,把安全带扣上。他的任务完成了。

自由落体的时间里,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心跳。

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把每一寸裸露的皮肤都吹得发紧。空气从身侧流过的时候带着一种持续的、高频的嘶声,像有人在耳边吹着一根永远不会停的哨子。心跳也听得见,从胸腔里传上来,一下一下,很沉,很慢。

高度表在腕间跳动。八千英尺。六千英尺。五千英尺。四千英尺。三千英尺。

队长拉开引导伞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顿。那一下顿挫来得又硬又突然,像被一只巨大的手从上方攥住衣领狠狠提了一把。随即主伞在他头顶炸开,一片近乎黑色的圆形轮廓,在夜空中几乎不可见。他抬头确认伞形完整,拉动操纵带调整方向。风从侧面灌过来,把他往东推了一点,他修正了角度,重新对准了岛的方向。

中业岛就在脚下。

树冠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片起伏的黑色绒布,沙滩被月光照得泛白,海浪拍打礁石的白色泡沫在岸边一闪一闪。他甚至能看到岛上那条溪流,细窄的一条,像一根银线穿过丛林。

他低头看着那片岛。手指在操纵带上收紧了一下。

身后,一朵又一朵深色的伞花在夜空中绽开,无声地向着岛屿的方向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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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流对岸,老班长蹲在一块珊瑚岩后面,枪口指着林子边缘的方向。

海豹已经登岸了,而压制射击一直没有停过。

子弹打过来,打在珊瑚岩上,打在椰子树干上,打在灌木丛里。碎屑和树叶在空中乱飞,打在脸上生疼。老班长被压在珊瑚岩后面,头都抬不起来。他只能从岩石边缘的缝隙里往外瞥,每一次瞥都只有一两秒——多了会被爆头。

就凭那几眼,他把情况拼了出来。

海豹正在整队,三个火力组。有人有人在涉水,有人在岸上掩护。动作很干净,没有多余的手势,没有交头接耳,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他刚才借着一次闪电的光看了个大概,夜视仪、消音器、战术手电,装备齐全得不像话。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兵。

一颗子弹打在他头顶的岩石边缘,弹片崩开,从他的额角擦过去,留下了一道血痕。

他感觉到热。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流进了眼睛。视野里蒙了一层红雾,什么都是模糊的。他伸手抹了一把,没抹干净,血糊在睫毛上,越抹越花。

“操。”

他一把扯下头上的夜视仪,随手在袖子上蹭了两把镜片,却越擦越花,干脆直接丢在地上。

他侧头瞥了一眼身后。郑伟民趴在左侧的灌木丛里,枪托抵肩,正在还击。枪声把他的耳朵震得嗡嗡响,但他能看到郑伟民的肩膀在有节奏地往后震——还在打,还有子弹。刘德厚在他右侧五米处,刚打空了一个弹匣,正在换新的。小周在最远处,缩在一棵倒木后面,只露出半个头盔,枪管从另一侧探出来,也在打。

他又往更远处瞥了一眼陈守拙一行人。

四个人。弹药不到半个基数。对面是九个海豹。身后是五个跑不动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东北方向的夜空——就那么一秒,不能再多了。伞花正在往下落。援军到了。但还在天上。

他知道,接下来这几分钟是最危险的。海豹也看到了伞花,他们会加速强攻。

然后海豹的枪声就变了。

不是更密,是更准。子弹开始从三个方向同时打过来——正面、上游、下游。海豹在展开,在包抄。老班长的珊瑚岩不再是一个安全的掩体,它变成了一个被三面夹击的死角。

正面顶不住了。

“撤!”老班长吼道。

“刘德厚!带老先生他们走!往东北走。”

刘德厚从土坎后面爬起来。他弯着腰冲到陈守拙身边,一只手去抓陈守拙的胳膊,没抓住。陈守拙的手在抖,刘德厚的手也在抖。第二次才架住。他把陈守拙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直起身,膝盖弯了一下,咬着牙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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