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伞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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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刘德厚对昂貌喊了一声。
昂貌去扶赵海川。赵海川推开他的手。
“我自己能——”
话没说完,他已经站起来了。走了两步,腿一软,整个人往右边倒。昂貌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上提。赵海川没有再逞强,他咬着牙,把重心压在昂貌身上,两个人的脚步都是乱的。
汉克那边更乱。他拖着斯诺登,斯诺登的腿已经完全软了,两只脚在地上拖着,像两根没有骨头的木棍。汉克拽着他走了两步,斯诺登的脚卡在一根树根里,整个人往前一栽。汉克骂了一声“操”,使劲一拽。斯诺登的鞋掉了,卡在树根上。没有人回头捡。
五个人往东北方向跑。跑得很难看。陈守拙的脚在地上拖,赵海川几乎是被昂貌半架半拖着走,斯诺登像一个被拽着走的麻袋。但他们在跑。
老班长看到他们跑出了几十米,然后转过身,端起枪。
他没有瞄准。这个距离,这个光线,瞄不瞄都一样。他把枪口对准渡口方向,扣下了扳机。
第一发子弹出去的同时,他发出了压抑很久的咆哮。
“啊——美国佬……!”
枪声把他的声音吞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变成了嘶吼,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他打了一个长点射,肩膀往后震了一下,他咬着牙,把枪口压住,又打了一个长点射。弹壳跳出来,落在他的脚边。他打到第三梭子的时候,声音已经没了,嗓子劈了,只剩下气声和枪声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含混的、野兽般的低吼。
他把弹匣打空了。
“郑伟民!小周!给老子顶住!”
郑伟民那边终于有了回应。
“顶得住!”他吼了一声。声音比老班长还大,还野,像是从胸腔里直接炸出来的。他打了一个长点射,子弹扫过渡口方向,把海豹的火力压低了半秒。
“班长!你先走!”小周的声音从右侧传过来,比郑伟民尖一些,像是嗓子已经喊哑了,但还在喊。“我他妈能顶住!”
他又打了一梭子。弹壳跳出来,叮叮当当地落在他的头盔上,他没有躲。
老班长没有走。他又换了一个弹匣,对着渡口方向打了两枪,然后吼道:“再顶一下!等他们走远!”
“知道!”郑伟民吼回来。
又是一轮对射。海豹的火力从三个方向压过来,比刚才更狠。郑伟民被压在灌木丛里,子弹把他身边的泥土打得翻起来,他整个人缩成一团,但枪口始终朝外。他打光了弹匣,摸到最后一个,拍进去,拉动枪机,继续打。
小周那边更惨。他的倒木被子弹打得木屑横飞,有一发直接打穿了他面前的树干,子弹从他耳朵边擦过去,他感觉到一阵灼热,伸手一摸,耳朵上全是血。
“班长!我耳朵被打掉了!”小周喊了一声,声音里居然带着一丝笑意。
“掉个屁!”老班长吼回去,“那是擦伤!给老子继续开火!”
“收到!”
老班长又打了一枪。然后他侧耳听了一下身后的动静。脚步声。很乱。但越来越远。
大概过了一分钟。
“过来!”他大声吼道。
郑伟民从左侧灌木丛里爬出来,弯着腰往老班长的方向跑。跑了两步,海豹的子弹打在他脚边,他往地上一扑,滚了半圈,爬起来继续跑。他的左臂被一块弹片划破了,血顺着袖子往下滴,他没有看。
小周从右侧的倒木后面钻出来,跑得更急,头盔都歪了,他没有扶。一颗子弹打在他身后的倒木上,木屑崩在他的后颈上,他缩了一下脖子,但脚步没有停。
两个人先后滚进老班长的珊瑚岩后面,喘得像是要把肺吐出来。
“走。”老班长说。
三个人开始撤。撤得也很难看。老班长打光了最后一个弹匣,把空枪往背上一甩,弯着腰往灌木丛里钻。郑伟民跟在后面,小周在最后。海豹的枪声追上来,子弹打在椰子树干上,木屑飞溅。三个人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林子。
跑了大概几十米,追上了刘德厚他们的背影。陈守拙被刘德厚架着,走得极慢。赵海川被昂貌拖着,脚步已经完全乱了。昂貌的小腿还在流血,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印子。汉克拽着斯诺登,两个人都在喘。
老班长跑上去,从另一边架住陈守拙的胳膊。陈守拙没有说话,只是把重心往老班长这边挪了挪。
“班长——”刘德厚喘着气说。
“别说话。”老班长喘着气,“走。”
队伍继续往东北方向跑。跑得乱七八糟。没有人说话,只有喘气声和脚步声和偶尔一声压低的“加快速度”。有人被树根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旁边的人一把拽住他。
身后,海豹的枪声一直在追。他们已经被死死地咬住了。
老班长能听出来,追兵分成两组,交替掩护推进。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队伍里有伤员,有跑不动的人,留下的痕迹太多了。血滴在树叶上,脚印踩在湿泥里,被压断的树枝,被踢开的石块。每一样东西都在告诉海豹:这边走,他们在这边。
一颗子弹从身后飞来,打在老班长身旁的椰子树上,木屑溅到他脸上。他没有回头,只是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继续跑。
又一颗。更近了。打在他脚后跟不到半米的地面上,泥土溅起来,打在小腿上生疼。
“妈的,咬得太紧了。”郑伟民在后面骂了一声,回头打了一个短点射。枪声在夜林里炸开,把鸟惊得扑棱棱飞起一片。但那点压制只持续了几秒,海豹的枪声很快就重新压了过来,比刚才更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