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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7章 皇朝更迭如流水(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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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下了逐客令,青禾赶紧上前福礼,侧身引路。那殿门一开,暮色便从廊下涌进来,把殿中暖融融的沉香气息冲散了几分。四女依次退出显阳殿,青禾扶门相送,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娘娘乏了!诸位贵人,请跪安吧。”

慕容绾先出了殿门。她朝青禾微微颔首,没有说话,那双眼却比来时沉了几分,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心里反复咀嚼皇后方才那番话,脚步虽轻快,可那轻快里分明压着些东西,她沿廊下朝宫门方向去了。

耶律秋瞳跟在后头出来。她走出殿门时步子迈得大些,靴底踩在宫砖上笃笃作响,走到廊下却忽然停了停,回头朝殿内望了一眼,又朝尉迟繁花那边偏了偏头,欲言又止,可到底没说什么,只朝青禾一抱拳,便大步朝宫门外走去,翻身上马时马鞭往鞍旁一插,青骢马便踏着暮色去了。

太子妃耶律凝珠走在第三。她出殿门时脚步顿了顿,也回头朝殿内望了一眼,见皇后已背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端凝的背影。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只朝青禾微微点头,便出了显阳殿,朝自己的香车走去。那步子比来时慢了许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么软塌塌的东西上。青禾替她打起车帘,她低头钻进去,车帘落下时,里头再没传出半点声响。

尉迟繁花走在最后。她出殿门时朝青禾笑了一笑,那笑意又软又媚,然后却不急着走,反而在廊下站定了,等慕容绾的轿子起了、耶律秋瞳的马远了,才转过身来,朝太子妃的香车走去。走到车旁,她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车帘里:“太子妃娘娘,臣妾念在与娘娘多在皇后娘娘处相遇,也算有些交厚,心中有一言劝告,不知娘娘……允否?”

车帘里静了一瞬,才传出耶律凝珠的声音,比方才在殿上轻了几分,也乏了几分:“本宫与夫人可没少在母后宫里相遇,自然已是亲厚之交。夫人有话,但说无妨。”

尉迟繁花朝前凑了半步,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之间才听得见:“娘娘,这天下向来便是弱肉强食。以往,大燕国为北疆王白烈所灭,慕容家复立大辽,辽败而生如今之大金。慕容家没坐稳的龙椅,换了萧家来坐,也已有数年光景了。皇后娘娘,便是当初大燕朝末代郡主之一。燕亡时,慕容皇族亡故十之七八。”

她说到此处微微一顿,语气忽然放得更轻更缓,像是一根针慢慢扎进去:“娘娘,耶律家永远不会姓萧,太子爷……白山天寒地冻,想必太子爷身边的人更会尽心侍奉。娘娘,同是这世间身不由己的女子,臣妾请娘娘保重凤体要紧。臣妾……告罪!”

车帘里猛地静了一瞬。随即帘子被从里头挑开一条缝,耶律凝珠露出半张脸来,那双眼死死盯着尉迟繁花,目光里有怒,有惊,还有一丝被人戳中了什么似的惶然。她攥着帘子的手指节泛白,好一会儿才长长舒了口气,那口气吐得又慢又沉:“多谢夫人好言劝慰,你说的对,本宫……也确实该好好歇息了。”说完,帘子猛地放下,她在里头低低吩咐了一声“走”。车夫便扬鞭催马,香车沿着宫墙外的长街一路西行。

她耶律凝珠不傻,慕容繁花那话说的虽大胆,甚至极其无礼,可那话里的意思她听得出来,人家说的没错:那龙椅上,当初坐着的慕容家倒了下去,换了萧家的人来坐。如今也能再来个旁姓,把萧家人换下去!皇朝更迭如流水,从燕到辽再到如今的大金,皇族向来难逃厄运。

她这个太子妃再如何殚精竭虑,也只是耶律家嫁入皇族的女人,终归算不得真正的萧家人,而太子爷也明显根本不念她的情,不然,人家又怎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只顾陪着慕容芷去白山赏雪狩猎?就算太子继位,她这太子妃能在那皇后位置上坐的稳么?她付出再多,侍奉的再好,可在太子心里,始终是比不过慕容芷。不过是她耶律凝珠自己一厢情愿,枉费心力罢了。她是该好好想想,少做这些费力不讨好的无用功,还不如多帮衬帮衬自己的母族耶律部族,至少,那里有她真正的亲人。

车帘四角垂着的银铃在暮风里叮叮当当地响,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那株老槐树的树影后面。

尉迟繁花望着那远去的车影,嘴角不由向上勾了勾。那笑意里有几分了然,几分得意,还有一丝极淡的、像是看见了什么好玩把戏的促狭。她抬手拢了拢鬓边被风吹散的一缕碎发,转身走到自己的马车旁,踩着脚凳上了车,掀帘钻了进去。

她在锦垫上靠定了,才微微阖上眼,隔着车帘朝前头赶车的车夫低声吩咐了一句:“尽快设法给特使传讯。就说,慕容天瑶这回彻底寒了心,已公然决定要与慕容豨决裂,也不再扶持萧景垣。请特使速速转告那位世子爷,或可从中布置,让金国朝堂派系斗得更热闹些。”

“是。”车夫的回应声透过车帘传进来,那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字字清晰,“特使的身份已经传了过来。便是之前南梁皇帝的那位刘贵妃,她如今就跟随在北疆世子身边,成了世子夫人。阁主传来秘令,我辽东分坛所有从属,即日起,归属特使大人直接调度。”

“南梁刘贵妃?刘英媚?世子夫人?”尉迟繁花眉毛一凝,那双眼在昏暗中亮了一亮,随即脸上便绽开了一抹笑意。那笑意又娇又媚,还带着几分像是被人抢了先的不甘,她自言自语道:“咯咯……,没想到,她刘英媚居然比阁主下手还快。”

她伸手挑起车帘一角,朝外头望了一眼,暮色正从街两旁的屋檐上沉下来,把整条长街染成了昏黄色。她把帘子放下,往后靠回车壁上,那声音又轻又懒,像是在跟自己说悄悄话:“哼,无论模样儿、身段儿,还是手段,那骚狐狸可都不如我。没想到这回倒是让她赢了。她不止赢了我,连阁主也被她赢了。北疆世子夫人?哼!”

她哼了一声,那哼声里带着几分不屑,可那不屑底下又分明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本姑娘要做,至少也得做个侧妃!我就不信,她刘英媚能拿下的男人,还能不乖乖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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