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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8章 甚至会有灭国之险!(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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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阳宫里,慕容天瑶自己动手解了那件宫袍。她解得很慢,手指捏着腰间的系带,一圈一圈地绕开,那动作比平日慢了不止一倍,像是连这点力气都懒得使了。

宫袍从肩上滑下来,她也不去接,就任它落在了地上,露出里头一件薄薄的月白中衣。她又把发髻上的凤钗拔了,鸦青的长发便顺着肩头淌下来,散在背上,衬得那张艳丽的面孔,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倦。她歪在那张胡榻上,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着,腰肢软软地塌下去,那件中衣的衣料便贴在她身上,从肩头到腰窝再到臀线,起伏得愈发分明,偏生她自个儿浑然不觉,只拿手背搭在额头上,阖着眼,胸口一起一伏的,像是一口气堵在里头,怎么也吐不干净。

她累。前所未有的累。即便躺着,也依旧还是累。那疲惫感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像是把什么要紧的东西,正一点一点抽干了,连抬一抬手指头都觉得费劲。她躺在那里,殿里的地龙烧得暖烘烘的,可她只觉得身上发沉,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乏劲儿。

殿里静了下来,慕容天瑶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吐得又深又缓,像是要把胸中堵了许久的东西,一下全都带出来。她缓缓合上眼睛养神,可脑子里却停不住地一直转着:

北疆军已打破福山关,还烧了金国大军粮草。辽东苦寒,本就积聚粮草不易,要想再凑齐能支撑大军一年甚至半年所用,都已是难上加难。好在如今已过了寒冬,总更容易熬到新粮下来,若不然,只怕来年整个大金会饿殍遍野。

北原十五万大军已突入金国北境,北疆也已调集后续军马赶来,如今攻守异形,可金国内部依旧内斗不断。这回,大金已是必败无疑,说不好,甚至会有灭国之险!如今,朝堂上依旧党同伐异,内斗不断,兵无战心,国无存粮,拿什么去跟北疆打?

她闭着眼,眉头却越蹙越紧,眉心那道竖纹深得像是刻上去的。万一真到了那一步,她这个皇后所面临的……,是以死殉国?殉这个千疮百孔的大金国?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不死等着被俘?到时是被北原俘获还是被北疆俘获?被俘之后呢?大概率被送去幽州,然后呢?是被北疆王或者北疆世子罢战?被他们当战利品赏给麾下将士去凌辱?还是直接送去青营或者……。她不敢再往下想,可那念头像生了根似的,怎么也拔不掉。不行!她得提前布置。至少得给慕容氏和外祖一脉的耶律氏留条活路。

她想到这里,忽然睁开了眼。那双眼在昏黄的殿光里亮了一亮,透着一股子被逼到墙角之后才有的狠劲儿。她哼了一声,那哼声又轻又冷,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

恰好,青禾送完人回来,轻手轻脚地端了盏热茶过来,放在榻旁的小桌上。那茶是刚沏的,热气在冷下来的空气里袅袅地散开。青禾没说话,只是垂手立在榻边,等着,她跟在皇后娘娘身边有些年头了,知道何时该等着,何时该避开。

“青禾。”慕容天瑶没有睁眼,声音从手背底下闷闷地传出来,比平日低了许多,也没了方才殿上那股子凌厉劲儿,“你……现在出宫,追去尉迟夫人府上。告诉尉迟繁花,本宫想求她帮我一把。”

“娘娘!”青禾眼神中闪过一抹惊慌,娘娘居然要求人?

慕容天瑶顿了顿,那手背从额头上滑下来,搭在枕边,那双眼这才睁开了,里头有几分说不清的沉:“告诉她,本宫想要保住慕容氏我母族这一脉,还有耶律氏耶律雷那一支。本宫知道她会有法子的,也确定,她能一定帮到本宫,所以,推辞的话就不必让她再说了。”

“是。奴婢这就去。”青禾躬身应了,转身便要往外走。

“慢着。”慕容天瑶又叫住了她,撑起身来,那件中衣的领口从肩头滑下去一截,她也没去拉,只拿手拢了拢散在脸侧的头发,“让人去探听一番,散骑常侍屠弘……可回京了?若是回来了,让他尽快来见本宫。”

“是,娘娘。”青禾再次退了出去,脚步轻而快,殿门开了又合,那点透进来的暮光便被关在了外头。

慕容天瑶再次叹了口气,心里又开始不由自主的想着:真当本宫的暗探全都是耳聋眼瞎?尉迟繁花,本宫早就知道你绝不简单,之前本宫不揭穿你,也没杀你,就是想着或许有用到你之时。希望,本宫没看错你。尉迟繁花,你最好真能跟那个北疆新主说得上话。”

她躺在那儿,手无意识地攥了攥身下的锦褥,指尖把料子拧出一道褶来。那双眼盯着头顶的帐幔,半晌没眨一下,像是在心里把什么盘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把每条路都掂量清楚了,才慢慢松开手指,重新阖上了眼。

青禾凭着皇后娘娘的令牌出了宫门,一路脚步不停。她怀里揣着的那块令牌不算大,巴掌长短,黄铜打就,上头錾着“显阳”两个篆字。宫门口的禁军验过令牌,又看了看她的脸,这位皇后身边最得脸的女官,上京城里但凡在宫墙内外当差的人都认得!禁军不敢多问,赶紧侧身让了路。

青禾出了宫门,径直朝西街走去,脚下踩着一双软底青布鞋,走得又快又稳,裙摆底下几乎听不见声响。

皇后娘娘在外头设了不少商号,这事儿陛下是知道的,甚至可以说是默许乃至鼓励的。因为若没有娘娘暗中掌控的那几十间粮行、茶庄、绸缎行,瓷器行、只怕大金的内库更是穷得揭不开锅。

每年从南边走海路,或者新罗国运来的粮食,有一大半是靠着娘娘那些商号的渠道进来的,兵部和户部的人心知肚明,只是谁也不敢在明面上说破。

大金的国库和兵马,至少有三成是靠皇后娘娘在撑着,这事儿早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也因此,朝堂百官才会有近半数唯皇后娘娘马首是瞻,强如慕容豨、慕容宝庆、以及三路大帅,才没人敢轻易违逆娘娘!

青禾是娘娘从慕容家带进宫里来的贴身丫鬟,那些商号的掌柜们见了她,比见了自家东家还恭敬。她一路穿街过巷,路过两间挂着“瑶”字的茶庄,和一间门脸不大的绸缎铺,门里的伙计瞧见她,都只是微微颔首,并不上前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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