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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苏曼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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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柳沟村迎来了暑期旅游旺季。

老孙头在村口增设了停车场和临时摊位,还请了镇上的民间乐队来村里表演,热热闹闹的,像个小庙会。

周凡这天休假,换了身便装去后山溜达了一圈,回来的时候经过村小学。

学校放暑假了,教室都空着,但音乐教室里传出叮叮咚咚的琴声——不是钢琴,是古筝,琴声清越悠扬,在午后安静的校园里回荡。

他站在窗外往里看。

音乐教室里摆着一架古筝,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正坐在古筝前弹琴。

她大概四十岁左右,但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不是衰老,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优雅——头发在脑后挽了个低低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子别着,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圆润的耳垂,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连衣裙的领口是中式的小立领,包着她纤细的脖子,裙身剪裁合度,显出腰肢依然纤细,坐着的时候裙摆铺在琴凳周围,像一朵盛开的白莲。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跳动,指甲上裹着玳瑁色的古筝义甲,拨动琴弦时动作轻盈而精准,每一拨都带起一串清凌凌的音符。

她弹的是一首《高山流水》,指法娴熟,琴声时而激越如高山坠石,时而舒缓如流水潺潺,让人听了心里也跟着清静下来。

一曲弹完,她双手轻轻按在琴弦上,停止了余音的颤动,然后抬起头,透过窗户看见了周凡。

她微微一愣,然后微笑了一下,冲他点了点头。

周凡走进去:“您弹得真好,是学校新来的音乐老师?”

“不是,”她站起来,抚了抚裙子上的褶皱,说话的声音和她弹琴一样,温温柔柔的,尾音微微上扬,“我叫苏曼吟,是镇文化馆的古筝老师。

暑假期间借你们村小学的音乐教室开班,教几个孩子学古筝。今天是第一天,孩子们还没来,我先练练琴。”

她说话的时候,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站姿端正,一看就是受过良好仪态训练的。

白色连衣裙的布料很薄但不透,在午后的阳光里能隐约看见裙摆底凉鞋,脚趾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没涂指甲油。

“你是村里的大夫?”她歪了歪头,看着他,那双眼睛不大,但很温柔,眼尾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有一种天然的关切。

“周凡,村卫生室的。”

“周大夫。”她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我来村里几天了,老听人提起你,说村里有个好大夫,年轻、手艺好、人还和气。

今天总算见到了。”

她说话的方式和村里那些女人完全不同——慢条斯理的,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但又不让人觉得疏远,反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亲切感。

也许是因为她的声音太好听了,像她弹的琴声一样温润。

“苏老师开班还需要什么?学校这边我比较熟。”周凡说。

“太好了,正好有件事想麻烦你。”她指了指墙角堆着的几个纸箱,“我从镇上带了些琴谱架子和节拍器,一个人搬不动,想找个人帮忙。

校长和老师们都放假回家了,正发愁呢。”

周凡帮她把纸箱拆开,琴谱架子一个一个支起来,节拍器装电池调试好,又把音乐教室里的桌椅重新摆了摆,腾出更大的空间给孩子们弹琴。

干活的时候,苏曼吟站在旁边指导,偶尔递个螺丝刀或者擦汗的纸巾。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上裹的义甲还没卸下来,拿东西的时候指尖轻轻翘着,像小鸟的爪子,透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精致。

收拾完了,她去洗手间卸了义甲,回来的时候从包里掏出两个保温杯,递了一个给周凡:“自己泡的菊花茶,加了冰糖,你尝尝。”

保温杯的杯身上印着一朵工笔菊花,盖子拧开,菊花茶的清甜香味飘出来。

周凡喝了一口,确实好喝,菊花的微苦和冰糖的甜融在一起,喝完喉咙凉丝丝的,暑气消了大半。

“好喝。”他说。

“夏天喝菊花最好了,清肝明目。”苏曼吟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后坐在琴凳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会儿,我给你弹个曲子当谢礼。

你想听什么。”

“你弹什么都行。”

她想了想,手指重新缠上义甲,拨动琴弦,弹了一首《渔舟唱晚》。

这首曲子比《高山流水》更舒缓,琴声里有一种日暮归舟的安详感。

她弹琴的时候整个人都沉浸在曲子里,眼睛微微闭着,身体随着旋律轻轻摇晃,白色连衣裙的裙摆在地板上微微拂动。

午后阳光斜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木簪子别着的发髻有几缕碎发散落在后颈上,被汗微微濡湿了,贴在皮肤上,那截雪白的后颈在碎发间忽隐忽现。

弹完最后一个音,她把手按在琴弦上,余音渐消。

然后睁开眼,偏过头看着周凡,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弹得不好,手生了。

这曲子我以前在省城音乐厅弹过,那时候一天练八个小时,手指头磨出了血泡,缠上胶布继续练。”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玳瑁义甲下的指尖上隐约还能看见当年的疤痕。“现在不弹那么拼了,教教小孩子,挺好的。”

“你在省城待过?”

“待了十五年。”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藿香花海,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省歌舞剧团的古筝独奏演员,演了十五年。

后来离了婚,心气散了,弹不出以前的味儿了,就辞职回镇上文化馆教古筝了。”她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午后的阳光把她的身影勾勒得很柔和,“你们村这个班是我主动要来的。

省城那个圈子太累了,山村里教小孩子弹琴,孩子们眼睛亮亮的,比省城那些评委好多了。”

她说话的时候,白色连衣裙被窗口的风吹得微微飘动,裙摆轻轻拍在她的小腿上。

周凡靠在琴凳旁边,看着她。她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并没有躲,而是迎着他的目光看了回去,嘴角的微笑加深了一点点。

“周大夫,”她开口,声音更轻了,像是怕被别人听见,“柳沟村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我才来几天,就觉得心里静了很多。也许——”她顿了顿,垂下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道扇形的阴影,“也许不是我教孩子们弹琴,是孩子们和这村子在教我。”

接下来的日子里,苏曼吟的古筝班开起来了,每天上午十点到十二点,音乐教室里就传出叮叮咚咚的琴声。

她教得极为认真,每个孩子的手型、指法、坐姿都手把手地纠正。

周凡每次路过学校都会在窗外站一会儿,看她弯着腰给孩子们调琴弦,白色连衣裙的领口就会微微敞开,露出锁骨

有一天下午,古筝班下课了,孩子们都回家了,苏曼吟一个人留在音乐教室里练琴。

周凡端了碗李秀娥做的凉粉过来,敲了敲窗户。她抬起头,看见他和凉粉,眼睛亮了。

“周大夫!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她接过凉粉,坐在讲台边上,拿筷子夹起一块颤颤巍巍的凉粉,小心地送进嘴里,吃相很斯文,和李秀娥的豪放形成鲜明对比。

凉粉的辣椒油沾了一点在她嘴唇上,她拿纸巾轻轻按了按,然后抬头冲他笑了一下,“好吃。你们村的凉粉比镇上的好吃,辣椒油是现炸的吧?有芝麻。”

“李姐的手艺。”

“回头我谢谢李姐。”她又夹了一块,嚼了嚼,忽然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周大夫,帮我个忙。

我明天要教孩子们《春江花月夜》,曲子我熟,但有一段摇指总弹不好,手僵了。我自己练了半天也调不过来,你能不能帮我听听,哪个地方不对。”

她坐回琴凳上,开始弹《春江花月夜》。

前半段行云流水,到了摇指那段,她的右手明显僵硬了,摇指的频率不稳,琴声断断续续的。她停下来,懊恼地捶了捶自己的手腕:“就是这儿,气口不对。

我自己听不出来。”

“你别光用手腕,用小臂带动手腕试试。”周凡在身后说。

苏曼吟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你学过古筝?”

“没有,但推拿的手法也是小臂带动手腕。道理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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