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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方若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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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拉上以后,午后的日光被隔在了外面。

诊床的白单皱成一团,桌上的红糖姜茶凉透了,也没人再喝一口。

炉子上的水壶偶尔响一声,又安静下去。

后来许青窝在他怀里,脸颊通红,声音小小的:“周医生……我……我嫁人之前也没有这样过……你不许笑我……”

“不笑你。”周凡擦掉她眼角的泪。

许青走的时候,把那个暖水袋留给了他。

“周医生,以后你给别人看病的时候,把这个灌上热水,就当是我。”

周凡把暖水袋放在了药柜上,淡蓝色的,上面印着只毛茸茸的小熊。

……

观摩团走的那天,顾长歌最后一个上车。

她站在车门口,回头朝周凡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纷纷扬扬的雪,她的笑容模糊而分明。

“周医生,后会有期。”她只说了一句。

周凡点点头。

大巴车缓缓启动,碾着积雪驶向村外。

周凡站在村口,看着车尾的雪雾越散越远,银哨子在风中响了两声。

回卫生室的路上,赵翠花追上来,神神秘秘地递给他一条围巾。

“周大夫,这是今早那个顾主席让我转交的,说是她在镇上买的,没来得及给你。”

围巾是灰黑色的羊绒,摸上去很软,带着顾长歌身上那股冷调的木质香。

周凡把围巾搭在脖子上,什么也没说。

赵翠花斜眼看他:“周大夫,你这桃花运越来越旺了。我听说那天夜里有人听见桂花巷有动静,闹腾了半宿。”

周凡道:“你听错了。”

赵翠花“切”了一声:“行,我耳背。反正你这些花花肠子,我早看透了。只一样——”

她凑近了,压低声音:“别累坏了身子。你可是我们柳沟村的一块宝。”

周凡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赵姐放心,我不累。”

回到卫生室,他把围巾挂在门后的钩子上,又拿出银哨子夹在指间转了转。

窗外的雪还在下,安静地铺着,把整个柳沟村裹进一片无边的白里。

手机响了好几声,是许青发来的微信,连着三条,一张她到家的自拍,一句“周医生,我到家了”,还有一句“暖水袋记得用”。

周凡回了个“好”字,把手机丢在桌上,走到窗前。

雪还在下。

下一批来村里的人,估计已经在路上了。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银哨子,又闻了闻围巾上顾长歌留下的气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柳沟村的一月,雪深,人暖。

……

腊月十八,柳沟村年味渐浓。

赵翠花的小卖部门口挂起了红灯笼,李秀娥家蒸了第一笼年馍,老孙头安排人把村口的石桥扫得干干净净。

周凡的卫生室也贴了副对联,是赵翠花硬拉着老孙头写的,上联“医者仁心济世”,下联“药材飘香富农”,横批“柳沟春早”。

这天上午,村里来了个年货采购团,全是县里事业单位的女干部,二十来号人,开着四辆私家车,浩浩荡荡地开到合作社的仓储大棚前。

她们要采购一批包装好的中药材做年礼,顺便体验一下乡村年味。

带团的是县农业农村局办公室副主任方若曦,三十五岁,剪着一头利落的齐肩发,穿着件驼色大衣,戴副无框眼镜,模样清秀,说话有条有理。

老孙头把周凡叫过去,说这伙人消费力强,让他务必招待好。

周凡进了大棚,方若曦正在看一批藿香礼盒,见他进来,点了点头:“周医生,久仰。我们这批人听说柳沟村的药材好,专门来囤年货的,你给推荐推荐。”

周凡从展台上拿了几盒不同品类的药材礼盒,一一介绍用途和品质。

方若曦听得很仔细,不时提几个专业问题,周凡对答如流。

末了,她笑了笑:“周医生不但医术好,对药材的理解也深。我们这些坐办公室的,就该多下来看看。”

她身后的几个女人已经在讨论买什么了,几个年轻些的正拿着手机拍照,发朋友圈。

周凡扫了一圈,这批女人平均年龄在三十五上下,保养得体,气质与村里妇女截然不同。

“周医生,你看这个黄芩茶怎么卖?我婆婆老咳嗽,想给她买点。”

方若曦身边一个叫许茹的女人凑过来问。

她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高挑清瘦,下巴尖尖的,说话时喜欢把头微微歪着,眼睛弯起来,带着点孩子气。

周凡给她拿了两种黄芩茶,说明泡法和用量。

许茹接过去,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一碰:“谢谢周医生。”

周凡只当没注意。

采购完毕,老孙头安排众人在村食堂吃午饭。

周凡本来要回卫生室,被方若曦叫住了:“周医生一起吃吧,我们这些女人好多都想认识你。”

他只好坐下来。

桌上的菜是赵翠花带着几个妇女做的,鸡鸭鱼肉样样有,还有几道药材炖的汤,香气扑鼻。

女人们边吃边聊,气氛热烈,话题从养生美容到婚姻家庭,再到各种办公室里的是非八卦。

方若曦端着茶杯,偶尔插一句,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周凡。

周凡也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轻而准,像在掂量什么,又像在称一件东西的分量。

饭后方若曦说想参观村卫生室,周凡带她过去。

进了门,方若曦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目光在整洁的诊室和药柜间扫了一圈:“周医生这地方不错,比我想象的规整多了。”

她走到诊床旁,忽然按了按自己的后颈:“周医生,不瞒你说,我这两天脖子疼得厉害,昨天在办公室差点直不起来。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

周凡让她坐下,检查了一下:“颈椎曲度有点直,是长期伏案导致的肌肉劳损。给你做几分钟推拿,能缓解不少。”

方若曦脱了大衣,里面是件黑色高领衫,很薄,贴着身体的曲线。

她背对着周凡,露出线条优美的后颈和肩背。

周凡的拇指按上她的风池穴,缓缓用力,方若曦“嗯”了一声,肩颈的肌肉明显紧了一下。

“周医生手劲很大啊。”她半开玩笑地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疼就说。”

“不疼。”方若曦闭着眼,“是没想到,村里还有这么专业的手法。”

周凡从风池穴按到肩井,再沿着脊柱两侧一路推下去。

方若曦的呼吸渐渐放缓,紧绷的肩背一寸寸松了下来。

屋里很静,只有炉上水壶的轻响,和窗外隐隐的风声。

按完最后一遍,周凡收了手:“行了。今天别老低头看手机,睡前热敷十分钟。”

方若曦穿回大衣,对着玻璃理了理头发,忽然回头看他。

“周医生,”她推了推眼镜,语气还是那么有条有理,“我原本只打算在村里待半天。”

“现在呢?”

“现在,”她笑了笑,镜片后面的目光有点亮,“我在想,回程的车,要不要改签到明天。”

周凡没接话,只把她面前的茶杯续满了热水。

窗外的雪光映进来,落在两人之间那段不长的距离上。

方若曦低头抿了口茶,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

“那就,”她轻声说,“麻烦周医生,再给我看看别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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