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危机促成共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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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辰时·梅林散辰·同心殿前·开门是请
辛丑年正月廿五,辰时初。
蓬莱主峰之上的别馆梅林里,天光已经压在最高枝的那一蕾温白上。天东边那一道白线宽到了正梁。梅花蕾朝东抬着的那一分,已经被这一道白线接住。蕾上没有再开第二朵。茅亭里六只粗陶茶碗朝上扣着,碗底向天,碗壁上还留着昨夜桂花蜜茶的极淡的甜香。羊角灯都已被阿大轻轻取了下来,灯芯掐过,灯纸合好,挂在亭外那一根老梅斜枝上。灯朝下垂着,等今夜再点。
六人沿着梅林一径朝山下走。明逍走在最前。一袭青衫,腰间挂着那一张三十年来从不示人的旧木牌。木牌不大,半截手指长,木色已被岁月磨成一种内里发亮的褐。明逍并没有把它再收回怀里。他让它就那么挂在腰间,沿着主峰一径朝下走,朝同心殿那个方向走。
“天将明已是过了。”华瑶轻轻说了一句,“现在是天已明。”
明逍朝她一颔首。
“天已明。”
“天已明之后。”林雪梅在后面接,“是戌时。”
她今日仍穿着那一件素白棉布家常衣。从昨夜算起,这是她第三日穿同一件衣服。她不催不忙,腰间一柄旧账册仍系着。账册的封皮已被一夜灯火熏得微微发暖。
“戌时之前。”陈文渊在更后面接,“是同心殿。”
他怀里那一张多了一个“悔”字的素纸,已被他用一方青布裹好。素纸朝怀里贴着,悔字朝外。
赵铁山落在最后。腰间那只酒葫芦今晨已被周秀芬替他斟了半两清水。他握拳在胸前轻轻一捶,捶的不是酒兴,是清醒。
“铁山眯过那一刻钟了。”他朝周秀芬笑了一笑,“胸口让你看了。”
“看过了。”周秀芬轻拍他手背,“今日戌时之前别再喝。”
“依你。”
六人走得不疾。沿着山径一节一节朝下走。每过一道弯,蓬莱别馆与梅林就在身后又远一分。山径两旁的那一片白雪已被这几日的阳光抽得薄了一层。山雀在白雪之间起落,并不躲人。山雀朝六人这一队人扫过一眼,似乎认得,又似乎不认得。它们只在最近的一根松枝上停一停,朝着同心殿那一边的方向轻轻“啾”了一声,又起身朝东去。
辰时三刻,主峰山径走完。同心殿在前。
同心殿的那一道铁门,今晨已被顾半城守着。顾半城没有按昨夜约定的“开门是请”再把门彻底推开,他只是把昨日休会时留下的那三寸缝又朝两边各推开了半寸。三寸变成了四寸。门里殿内的清气与门外山径上的雪气在那一道四寸宽的缝里相互试探地交换了一下。
顾半城朝六人欠了一身。
“开门是请。”他低声说,“铁门今晨没有钥匙,没有锁,亦无来去之记。蓬莱六位,请。”
“请。”明逍朝他一颔首。
六人鱼贯入殿。
殿内的三十六盏长明灯今晨早已被林五婶领着几位别馆嬷嬷续过一次灯油。灯火比昨日休会时稳了一寸。中央的圆案上,那一卷《共立录》仍朝上摊着——东西南北四席各一行墨色的字。东席“事字号”墨尘亲笔,西席“剑字号”墨竹门,南席“账字号”留着,北席“情字号”铁剑先生。第五行的位置今晨仍是空的。第五行的位置今晨依旧静静地等着钱多多落印。
同心契挂在殿西壁。第二十七条之边,宏愿大师昨夜亲笔添的那一个“悔”字朝下安卧着。墨色已干。万年古榕笔的痕迹仍在“悔”字最末一笔里隐隐有一线极淡的星色。
殿外铁门四寸宽的缝里又传来山径的风声。风不大,吹得殿前那一排松枝轻轻地晃了一晃。
林雪梅朝明逍一颔首。明逍朝五人一颔首。
“坐。”
六人各归各位。明逍坐主位。华瑶左手第一。陈文渊右手第一。林雪梅、赵铁山、周秀芬依序。
明逍把那一张腰间的旧木牌从腰间取下来,端正搁在主位案前。木牌朝主位中央立着。木牌之上没有名字,只有一道极浅的横纹。横纹是三十年前师父在世时亲手刻的。
“今日戌时。”明逍轻声,“殿里第一句由雪梅说。”
“依昨夜立的。”五人同接。
“今夜屋里之事。”林雪梅替自己默念了一遍那一句,“明日不入殿。殿里只议事,不议人。”
她默念过这一句,便不再多想。她朝主位案前那一张旧木牌看了一眼,朝同心契那一个“悔”字看了一眼,朝南席空着的第五行看了一眼。她交叉抱臂,背朝着殿门,面朝着圆案中央。
“等他们到。”她说。
殿里安静。
殿外铁门那四寸宽的缝里,山径上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
第一个到的是顾半城再次开门替人接进来的反正宗门一队。顾半城朝清虚一欠身。清虚回了一礼。清虚仍穿着那一件青布道袍,肩头“三返一针”的旧缝今晨被人重新熨过,平展了一寸。他身后是反正宗门残存的几位长老。再后是秦红缨与秦三爷。秦三爷一手扶着秦红缨的肩,秦红缨腰间那一柄古琴今晨没有背在背上。琴留在了别馆的西厢。秦红缨手里只拎着一柄断了弦的旧箫。断弦的箫朝下垂着。她不弹,她只拎。
“秦三爷。”华瑶起身朝他一欠身,“久违。”
秦三爷只是朝华瑶轻轻颔首。颔首之意是“蓬莱不催,秦某也不再续”。
华瑶轻拢了一下鬓发。她请秦三爷在反正宗门那一席的中段坐下。秦三爷依言坐下。秦红缨在他身后那一席侧位坐下。那一柄断弦旧箫横搁在膝上。
第二队到的是西漠佛国一队。宏愿大师领头。第四十三颗念珠——阿磐——今晨仍在他指间稳稳回正。他身后是阿遥、阿磐与新进的几位武僧。佛国一队不曾朝殿内左右多看一眼,他们沿着南席的西半边一排坐下。宏愿坐于南席偏东的位置,与陈文渊隔着圆案对望。
“悔字朝下。”宏愿朝陈文渊低声,“蓬莱朝上还。”
“朝上还。”陈文渊朝他轻推一下眼镜。
第三队到的是北冥妖族一队。磐石拄着那一根铁拐走在最前。拐头那三圈银丝今晨被云翎用清水替他擦过一回。磐石走得不快,断踝旧伤上下一寸的位置今晨贴了一帖周秀芬亲手熬制的药膏。药膏味淡,山泥味浓。云翎跟在磐石身后。胸前那一束金羽今晨比昨夜淡了一分。再后是灰耳与几位狼族旁支。
“蓬莱坐。”磐石朝赵铁山低声,“铁山兄今晨还能再喝半两否?”
“铁山今日戌时之前不喝。”赵铁山握拳在胸前轻轻一捶,“戌时之后由长老说。”
磐石笑了一下。
“依铁山。”
磐石坐了北席。云翎坐于他身后。灰耳坐于云翎之侧。妖族一队入殿,殿内三十六盏长明灯的灯芯一齐朝东轻轻摆了一摆。这是这几日妖族入殿时殿灯一贯的动静。殿灯似乎已认得他们。
第四队是天机城一队。钱多多领头。今晨他换了一袭浅灰长袍。腰间那一只紫檀小盒已不在腰间——盒今晨被他收回到了西厢的暗匣里,连同那一张钱通天三十年前亲笔写下的“留之以待明逍兄”的旧账纸一并收回。钱多多手里只捧着一本朱红封皮的盟约草案。草案是他昨夜从西厢一直写到天明的那一份。盟约草案的扉页上,他用一笔极工整的小楷写着“红尘盟约·初草·钱多多录”。
“钱兄。”林雪梅朝他一颔首,“南席第五行今日仍空。”
“今日仍空。”钱多多朝她一笑,“多多今晨先不落印。”
“为何?”
“盟约草案先递。”钱多多轻声,“落印之事,等五事五立今日入殿之后,再议。”
“依钱兄。”林雪梅交叉抱臂,朝南席第五行那一道仍然空白的位置看了一眼。她朝陈文渊轻轻点了一下头。陈文渊会意,朝怀中那一张多了“悔”字的素纸轻轻按了按。
钱多多坐了南席偏西的位置,正与林雪梅对望。
第五队是薪火盟一队。铁剑先生领头。今晨他仍把那一只剑匣抱在胸前。剑匣半寸缝隙仍未合。明逍昨夜立的“剑匣不收”今晨已被铁剑先生在腰间用一缕极细的红绳系了起来。红绳朝下垂着,绳头打了一个极小的死结。死结朝胸前。铁剑先生身后是薪火盟残存的几位长老与几位年轻弟子。年轻弟子里有齐大勇与白远。齐大勇朝磐石那一边一拱手。磐石回了一礼。
“铁剑兄。”明逍起身朝他一欠身,“殿里有座。”
“有座。”铁剑先生朝他亦欠了一身。
他坐了北席偏西的位置。剑匣朝胸前抱着。胸前那一道半寸缝今晨被殿内三十六盏长明灯的暖光照得朝外微微反着一线极淡的青。
殿内五席各到。东西南北四席之外,反正宗门、佛国、妖族、天机城、薪火盟各居其位。蓬莱六居中央圆案。
辰时四刻已过。再过半个时辰便是巳时。距离戌时复会还有六个时辰。
“殿里之礼今晨先到此。”明逍朝众席轻声,“戌时之前,各席自便。蓬莱在偏殿备了茶汤与素点。诸位若愿在殿内静坐,殿门今日不再关。”
“不再关。”五人同接。
顾半城朝铁门那一道四寸宽的缝又轻轻退后半步。他没有把铁门合上。他只是把自己那一身灰布短打的背朝铁门外的山径站着。背朝外,面朝内。开门是请,守的是请。
殿内三十六盏长明灯朝东又轻轻摆了一摆。
辰时四刻又过一刻。
第一幕完。
第二幕:戌时·复会开幕·林雪梅开会第一句
戌时初。
蓬莱主峰之上,那一口蓬莱开岛四百年的青铜小钟,从今晨寅末朝上轻轻“嗡”过一声之后,整整六个时辰再无声响。戌时初到,钟楼里那一位守钟的老钟丁朝钟下叩了一首,朝钟上抬手敲了一下。这一下不重,但稳。钟声朝上去,朝海东去,朝整座蓬莱主城的每一道屋脊上覆盖过去。一万三千八百户人家的灯几乎在同一刻朝着钟声的方向轻轻颤了一颤。
同心殿门前的那一道铁门,今晨那四寸宽的缝,戌时初被顾半城朝两边各又推开了三寸。三寸加四寸,是七寸。殿门朝外开了七寸。七寸宽的缝里,五席的人陆陆续续都已入殿。
蓬莱主峰别馆里的那一蕾温白梅花,戌时初朝东方第三度抬了一抬。这一抬,是为蓬莱青铜小钟的这一声钟响抬的。
殿内三十六盏长明灯,戌时初灯芯一齐朝中央圆案的方向偏了半分。圆案中央,那一卷《共立录》仍朝上摊着。东西南北四席各一行墨色的字。第五行仍空。
明逍坐主位。
林雪梅在他左下首起身。
她站了起来。素白棉布家常衣朝下垂着。腰间那一柄旧账册还系着。她朝东西南北四席各看了一眼,朝蓬莱六人各看了一眼,朝南席第五行那一道仍然空白的位置看了一眼。她交叉抱臂。她交叉抱臂的姿势在过去七日的同心殿里已经是众席最熟悉的一幕。今晨她交叉抱臂时,手心朝里贴着两肋——这是她在筹谋之时才会偶尔露出来的一个极细的小动作。
“今夜屋里之事。”她说,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刚足以让东西南北四席之末的那一位都听得清,“明日不入殿。殿里只议事。不议人。”
二十二字。
她说完这二十二字便不再多说。她朝明逍颔首一下,退坐回去。她交叉抱臂的姿势在退坐回去之后并未松开,手心仍朝里贴着两肋。
殿内一寸寂静。
南席偏东的宏愿大师第一个朝她欠了一身。
“依林居士。”
“依林居士。”宏愿身后的几位武僧同接。
北席偏西的铁剑先生第二个朝她欠了一身。
“依林居士。”
“依林居士。”铁剑身后的薪火盟几位长老与齐大勇白远同接。
南席偏西的钱多多第三个朝她欠了一身。他朝她一笑。
“依林居士。多多昨夜西厢未睡所写的盟约草案,今晨先呈。”
“呈。”林雪梅朝他一颔首。
钱多多起身。
他从袖中取出那一本朱红封皮的盟约草案。他双手捧着,沿圆案西侧绕到主位前。明逍起身接过。明逍接过之后并未立刻翻看,他只把这一本朱红封皮的盟约草案端正搁在主位案前——搁在那一张三十年来从不示人的旧木牌之旁。木牌在左,草案在右。
“红尘盟约。”明逍朝众席低声,“初草。钱兄今晨先呈。诸位若有补,可在戌时之内随手补。今夜不强议,不强立。蓬莱六之昨夜五事五立,紧随其后。”
“随其后。”五人同接。
钱多多退回南席。
陈文渊起身。
他怀里那一张多了“悔”字的素纸今晨已被他取出。素纸朝外摊开。他绕到主位前,朝明逍颔首一下,转身朝众席。
“蓬莱六昨夜屋里立了五事。”他说,声音温缓,不疾不徐,“今晨各位入殿之前,蓬莱六已商议过:五事不在殿里再立,五事在殿里只议。”
“五事在殿里只议。”五人同接。
“第一事。”陈文渊轻推了一下眼镜,“剑匣不收。盟立之后,蓬莱不替薪火盟铁剑先生合剑匣半寸缝。盟立之后,蓬莱亦不强请铁剑先生开剑匣半寸缝。剑匣不收之意,是蓬莱六立的,是事盟于事不盟于心,是盟于敌当前同进退。”
铁剑先生朝他低低欠了一身。
“依陈居士。”
“第二事。”陈文渊接,“悔字朝下。”
他朝东席那一卷《同心契》挂起的西壁轻轻抬了一下手。殿西壁那一个昨夜由宏愿大师亲笔万年古榕笔添下的“悔”字朝众席端正卧着。
“悔字由佛门朝下接。”陈文渊轻声,“接之后朝蓬莱递。蓬莱朝上开记与还。三字一道顺水,自此立于同心契第二十七条之边。”
宏愿大师朝他低低欠了一身。
“依陈居士。”
“第三事。”陈文渊接,“三不收三必补。”
“三不收。”他朝众席朗声,“蓬莱口粮不收;蓬莱内传讯字号鸽信不收;急药器之急者不收。三必补。蓬莱本部所立战亡者直系三年口粮必补;英灵入碑入祠每年公示必补;蓬莱凡所杀妖凡所杀盟中之人凡所杀友邦之人必补一成于妖族族中烈士位与人族烈士碑之外,另立一柱朝下记。”
钱多多朝他低低欠了一身。
“依陈居士。”
“第四事。”陈文渊接,“妖人同进同出同住。”
他朝北席磐石与云翎朝下颔首。
“蓬莱本部五千之中四十一人曾参与过百年清剿。蓬莱本部开岛四百年来九人巡海巡山杀妖四十三。今晨蓬莱六同立:两本账,同记同还。盟立之后,妖人同进、妖人同出、妖人同住。可与不可,由妖族自家定,蓬莱不替妖族定。”
磐石拄着那一根铁拐朝他低低欠了一身。
“依陈居士。”
“第五事。”陈文渊接,最后这一事他朝整个殿内众席先沉默一刻才出口,“生路名册。”
他朝北席偏东那一位青布道袍的清虚朝下颔首。
“反正宗门四百二十六人,凌霄阁旧人共一千二百九十七位,皆有罪录在册。蓬莱昨夜请清虚长老在罪录之外另起一册——生路名册。每人在罪录之外另写自己一件小事:要做,未能做;想做,做不下去;做了一半,再难继续。蓬莱与盟内共助每人完成这一件小事。生路名册与罪录并行,互不相替。”
清虚朝他低低欠了一身。
“依陈居士。”
陈文渊朝众席各看了一眼,朝明逍颔首一下,退回原座。
殿内一寸寂静。
南席的钱多多朝明逍轻声:
“五事五立今晨已入殿。多多请议第六事。”
“第六事。”明逍朝他一颔首,“钱兄请说。”
“盟约可改。”钱多多笑了一下,“多多昨夜与林居士同立。盟约一立便要可改。三年一议;五年一改;十年存或废,一人一票过三分之二。召集者立可改之约,则盟内每一家信。”
“依钱兄。”五人同接。
铁剑先生抱剑匣坐在北席。他朝明逍轻声:
“铁剑亦请议一事。”
“请说。”
“铁剑请议盟之分工。”铁剑先生抱剑匣朝众席环视一周,“盟之内事五已立。盟之外事——”
他正要说下去。
殿外铁门那七寸宽的缝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顾半城朝铁门外回身侧了一下。
蓬莱别馆方向的山径上,一只羽色青白的鸽影朝同心殿这一边飞来。鸽翼急切,鸽腹之下系着一只极小的青布囊。鸽影在殿前丈余处朝下俯冲。它停在了顾半城朝外伸出的右臂的腕上。顾半城朝它低声“稳”了一字。他取下了那一只青布囊。
与此同时。
蓬莱主城方向的山径上,另一道脚步声急急传来。来者是蓬莱主城巡海值守的一位年轻弟子。他朝同心殿门前一步停下,朝顾半城递上一只极薄的羊皮卷。羊皮卷上以朱砂封了一道极急的小印。小印之上写着两个字:海急。
顾半城朝铁门里轻声“请”了一字。
他双手捧着那一只青布囊与那一卷海急羊皮,朝殿内圆案中央走来。他的脚步并不急,但每一步都比平日重了一寸。重一寸是为了让殿内每一席都听得见这是急讯到。
殿内三十六盏长明灯朝铁门方向忽地一齐朝外偏了一寸。这一偏与今晨长老入殿时灯偏的方向相反。
顾半城走到圆案中央。
他朝明逍欠了一身。
“蓬莱外讯。”他低声,“天机城讯字号青布囊一只。蓬莱巡海值守海急羊皮一卷。”
“呈。”明逍朝他一颔首。
明逍接过青布囊。明逍接过海急羊皮。他抚须沉思了一寸。两件物事一并端正搁在主位案前——搁在那一张三十年来从不示人的旧木牌之左,搁在钱多多刚刚递呈的那一本朱红封皮的盟约草案之间。木牌、急讯、草案,三件物事在主位案前并排朝上立着。
“今夜还有第六事第七事。”明逍朝众席轻声,“此二讯之内容,待我先看。”
“看。”五人同接。
殿内一寸寂静。
明逍解青布囊。青布囊里是天机城讯字号一封极薄的鸽信。鸽信上以朱砂九字封口:北冥之夜·三鸽派·清洗。
明逍展鸽信。明逍读。
明逍抚须沉思的那一只手沉沉地落了下来。
他展海急羊皮。羊皮上以朱砂十二字封口:净世盟先锋·三百艘·东海千里。
明逍读。
明逍朝众席各看了一眼。
殿内三十六盏长明灯朝中央圆案的方向偏的那一寸今晨从未偏回去过。
第二幕完。
第三幕:戌时三刻·急讯破殿·诸位敌人在逼近
戌时三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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