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危机促成共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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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开岛四百年的青铜小钟,在戌时初敲过那一下之后,戌时三刻又被守钟的老钟丁朝上轻轻敲了一下。两下钟声之间隔了三刻。这是蓬莱开岛之约:复会日内,钟丁每三刻一钟,钟意是“蓬莱在”。
钟声一响,殿内三十六盏长明灯一齐朝东偏了一寸。这一寸与今晨长老入殿时灯偏的方向相同。
明逍把那一封鸽信与那一卷海急羊皮一并端起。他起身。
他绕到主位前,朝众席走出三步。三步之外便是殿正中那三十六盏长明灯下的圆案中央。
明逍把鸽信端正搁在圆案中央那一卷《共立录》之上。他把海急羊皮端正搁在《共立录》之侧。两件物事在圆案中央朝上立着。鸽信偏左,羊皮偏右,正对东席与南席。
“诸位。”他抚须沉思的那一只手仍沉沉地按在腰间那一张旧木牌之上,“此二讯,蓬莱不藏。”
“不藏。”五人同接。
“蓬莱不替诸位先讲。”明逍朝众席各看了一眼,“蓬莱六议过:此讯入殿,先朝众席读,再朝众席议。陈兄替蓬莱读。”
“依明兄。”陈文渊起身。他朝怀里素纸轻按了一下,朝两件物事走来。他在圆案中央朝众席侧身一立,先取那一封鸽信。
“天机城讯字号鸽信。”陈文渊朝众席朗声,“封口九字:北冥之夜,三鸽派,清洗。”
“正月廿五子时三刻。”他读,“北冥雪原东三百里。血爪、乌苍二部主战派联合出兵,夜袭鹰啸部、白雪部、轻烟部三鸽派部落。鹰啸部老族长被悬于雪原长矛之上,矛上系幡,幡书‘鸽不可议’。白雪部三百零八户被驱出原驻地,妇孺童幼徒步朝北。轻烟部族长之子未及二十,被血爪长老亲手斩于族中议事毡前。三鸽派伤亡之数未确,传讯之鸽损二,回讯之鸽损五。讯字号北冥分号鸽十七只,今日卯时之前未归者四只。”
陈文渊读到此处。他朝磐石、云翎、灰耳那一边轻轻颔首一下。
磐石拄着那一根铁拐。他朝陈文渊低低欠了一身。
“接讯。”他低声。
云翎胸前那一束金羽朝下垂了一寸。她朝陈文渊欠了一身。
“接讯。”
灰耳那一只缺了半只的左耳今晨在殿内灯火之下显得特别静。他朝陈文渊欠了一身。
“接讯。”他低声,声音不重,但比适才钱多多读盟约草案时还要朝下沉一分。
陈文渊朝他们三位再轻轻颔首一下。
他放下鸽信。他取那一卷海急羊皮。他展开。
“蓬莱巡海值守海急羊皮。”陈文渊朗声,“封口十二字:净世盟先锋,三百艘,东海千里。”
“正月廿四夜亥时,蓬莱海东巡海第三队值守了望旗船,于东海千里之外见东南方向海面起鳞光。鳞光成阵,长约六十里,宽约九里。船首皆悬白幡。白幡书‘净世’二字。船数初点三百艘有奇,载兵推算每船八百,约二十四万。船速朝西,朝蓬莱海域而来。预计十日之内,先锋舰队可至蓬莱海东三百里。再七日,可入蓬莱海面。”
陈文渊读到此处。他朝铁剑先生那一边轻轻颔首一下。
铁剑先生抱剑匣坐在北席偏西。剑匣半寸缝隙在这一刻朝胸前更近了一线。他朝陈文渊低低欠了一身。
“接讯。”他低声。
齐大勇与白远在他身后并肩而立。齐大勇朝陈文渊欠了一身。白远朝陈文渊欠了一身。两位年轻弟子的手心皆已朝下贴着腰间剑柄。
陈文渊把海急羊皮端正搁回圆案中央那一卷《共立录》之侧。他朝明逍欠了一身。他退回原座。
明逍仍立在三步之外。他朝众席各看了一眼。
“诸位。”他抚须沉思,眼神不快不慢,朝东席、朝西席、朝南席、朝北席各自停了一寸,“敌人在逼近。”
五字。
殿内一寸寂静。
“是继续争吵。”他接,“还是先共渡难关?”
十二字。
殿内更深一寸寂静。
殿外那一道七寸宽的铁门缝里,山径之风今晨这一刻忽地朝殿内吹进了一缕。这一缕风极轻。极轻的风掠过殿内三十六盏长明灯。灯芯朝东偏了一寸的那个方向又朝东再偏了一线。
殿内众席无人先答。
南席偏东的宏愿大师指间那一颗第四十三颗念珠——阿磐——今晨于此一刻朝下沉了一寸。他不语。
南席偏西的钱多多今晨第一次没有笑。他朝那一本朱红封皮的盟约草案看了一眼,朝主位案前那一封鸽信与那一卷海急羊皮看了一眼,朝南席第五行那一道仍然空白的位置看了一眼。他不语。
北席偏东的清虚朝那一身青布道袍肩头“三返一针”的旧缝看了一眼。他朝身后秦三爷与秦红缨看了一眼。秦三爷扶在秦红缨肩上的那一只手今晨于此一刻朝下沉了一寸。秦红缨膝上那一柄断弦旧箫朝下又垂了一寸。秦三爷不语。秦红缨不语。
北席偏西的铁剑先生抱剑匣坐着。剑匣半寸缝隙朝胸前更近了一线。他不语。
北席中段的磐石拄着铁拐坐着。云翎胸前那一束金羽朝下垂了一寸。灰耳那一只缺了半只的左耳朝东偏的方向今晨亦偏了一寸。三位皆不语。
蓬莱六人朝主位看。
明逍朝众席看。
殿内三十六盏长明灯的灯芯一齐朝东偏的那一寸今晨于此一刻仍未偏回去。
林雪梅朝陈文渊朝赵铁山朝周秀芬朝华瑶各看了一眼。她交叉抱臂的手心仍朝里贴着两肋。她没有起身。她没有开口。她在等。她在等今夜殿内第一位起身的人。
赵铁山的右手已经握成拳。这一拳今晨并未朝胸前轻捶。他把这一拳朝下放在案前。拳节朝下压住案面。他在等。
周秀芬轻拍了一下赵铁山的手背。轻拍之意是“等”。
华瑶轻轻拢了一下鬓发。她朝南席宏愿、朝北席铁剑、朝北席清虚、朝北席磐石依次扫过一眼。她朝明逍颔首一下。颔首之意是“蓬莱不催”。
陈文渊轻推了一下眼镜。他朝怀中那一张多了“悔”字的素纸轻按了一下。他在等。
殿内一寸寂静。
殿内三寸寂静。
殿内五寸寂静。
殿外铁门那七寸宽的缝里,山径之风今晨这一刻忽然停了。停得极静。停的那一刻,殿外长松之上的山雀也没有再啾一声。
蓬莱开岛四百年的青铜小钟从戌时三刻那一下之后,下一下要等到亥时初。亥时初尚有一刻钟。一刻钟之内殿内众席之间这一寸寂静仿佛被这一口尚未响起的青铜小钟悬着。
第三幕完。
第四幕:亥初·铁剑先起·共识初成·先抗敌
亥时初前一线。
殿外那一口蓬莱开岛四百年的青铜小钟尚未敲响。
殿内一寸寂静第五次朝下沉。
北席偏西。
铁剑先生抱在胸前的那一只剑匣,朝胸前更近的一线在这一刻被铁剑先生那一双苍老的手按了下来。
他起身。
殿内三十六盏长明灯的灯芯朝东偏的那一寸于此一刻朝铁剑那一边偏了半分。
铁剑先生抱剑匣立于北席偏西。他朝主位明逍欠了一身。他朝南席宏愿、朝南席钱多多、朝北席磐石、朝北席清虚、朝反正宗门秦三爷与秦红缨各自欠了一身。他朝蓬莱六各自欠了一身。
“先抗敌。”
三字。
他说完这三字便不再多说。他抱剑匣朝着圆案中央那一封鸽信与那一卷海急羊皮的方向轻轻立了一立。立之意是“铁剑应”。
殿内一寸寂静第六次朝下沉。
这一次的下沉与之前不同。这一次的下沉之后,是起身。
第二位起身的是北席中段的磐石。
磐石拄着铁拐起身。云翎在他身后亦起身。胸前那一束金羽朝下垂的一寸今晨于此一刻朝主位明逍的方向稳稳举起一线。云翎朝铁剑先生颔首一下。颔首之意是“云翎应”。磐石朝铁剑先生颔首一下。
“血爪即便不在今夜酒中。”磐石低声,“血爪今夜之事,磐石朝盟内先放下。盟于敌当前,妖族鸽派与中间派同接铁剑兄三字。先抗敌。”
“先抗敌。”云翎接。
灰耳那一只缺了半只的左耳今晨于此一刻朝主位明逍的方向偏了一寸。他起身。
“灰耳应。”灰耳低声,“狼族旁支今夜先朝铁剑兄三字。先抗敌。”
第三位起身的是南席偏东的宏愿大师。
宏愿大师起身。指间那一颗第四十三颗念珠——阿磐——今晨于此一刻朝下沉的一寸朝上回正。他朝铁剑先生欠了一身。
“佛门今夜先朝铁剑兄三字。”宏愿低声,“悔字朝下,正义朝上。佛门先抗敌。”
南席偏东的几位武僧同接:
“先抗敌。”
第四位起身的是北席偏东的清虚。
清虚朝铁剑先生欠了一身。他朝身后秦三爷与秦红缨各看了一眼。秦三爷扶在秦红缨肩上的那一只手今晨于此一刻朝下沉的一寸朝上抬了一寸。秦三爷站起身。秦红缨膝上那一柄断弦旧箫朝下垂的一寸今晨于此一刻朝胸前抱起一线。秦红缨亦站起身。
“反正宗门今夜先朝铁剑兄三字。”清虚低声,“四百二十六罪录与凌霄阁旧人一千二百九十七位,今夜先放下罪录朝下记。先抗敌。”
“先抗敌。”秦三爷低声。
“先抗敌。”秦红缨低声。她朝清虚朝铁剑先生朝主位明逍各一欠身。她未弹断弦旧箫。她只朝胸前抱了一抱。抱意是“断弦不续,先抗敌”。
第五位起身的是南席偏西的钱多多。
钱多多朝铁剑先生欠了一身。他朝那一本朱红封皮的盟约草案看了一眼。他笑了一下。这一笑与今晨入殿时朝林雪梅朝下颔首那一笑略有不同。这一笑朝下沉了一分。
“天机城今夜先朝铁剑兄三字。”钱多多低声,“盟约草案今夜不议,明日续议。先议先抗敌。”
“先抗敌。”南席偏西天机城几位掌柜同接。
第六位起身的是顾半城。
顾半城原本守在殿门外那一道七寸宽的铁门缝。他从铁门外朝殿内迈进半步。这一半步是他这一日内第一次朝殿内迈步。
“顾半城今夜先朝铁剑兄三字。”他低声,“开门是请。请的是诸位入殿议事。议事之议今夜由先抗敌起。先抗敌。”
“先抗敌。”
殿内东西南北四席之外的各方代表至此皆已起身。
蓬莱六人最后起身。
林雪梅第一个。她交叉抱臂的姿势在这一刻松开了。手心朝外摊开半寸,朝主位明逍颔首一下。她转向众席。
“林雪梅应。”她朗声,“账归账,情归情,盟于敌当前同进退。先抗敌。”
赵铁山第二个。他握拳在胸前一捶。这一捶比适才任何一次都更朝下沉。捶意是“铁山应”。
“赵铁山应。”他朗声,“先抗敌。”
周秀芬第三个。她轻拍了一下赵铁山的手背。拍意是“同应”。
“周秀芬应。”她轻声,“先抗敌。”
陈文渊第四个。他轻推了一下眼镜。他朝怀中那一张多了“悔”字的素纸轻按了一下。
“陈文渊应。”他朗声,“今夜不议人不议过往,只议如何先共渡这一难。先抗敌。”
华瑶第五个。她轻拢了一下鬓发。她朝南席宏愿、朝北席铁剑、朝北席清虚、朝北席磐石、朝南席钱多多、朝殿门外顾半城各一欠身。
“华瑶应。”她轻声,“先抗敌。”
明逍最后一个。
他朝众席各看了一眼。他抚须沉思的那一只手从腰间那一张三十年来从不示人的旧木牌之上抬了起来。他朝众席朝下沉沉地颔首一下。
“明逍应。”他朗声,“诸位敌人在逼近。蓬莱六今夜与诸位同立一事:危机促共识。今夜不议人,不议过往,不议门户名位。今夜只议如何先共渡这一难。”
“同立。”众席同接。
殿内三十六盏长明灯朝东偏的那一寸今晨于此一刻终于朝中央圆案那一封鸽信与那一卷海急羊皮的方向偏了回来。灯火朝中央圆案中央正了。灯心朝上。
蓬莱开岛四百年的青铜小钟在亥时初被守钟的老钟丁朝上敲响。这一次钟丁敲的不是一下。他敲了三下。三下之间隔得极短。三下钟声朝海东去。三下钟声朝整座蓬莱主城的每一道屋脊上覆盖过去。一万三千八百户人家的灯几乎在同一刻朝着钟声的方向稳稳地不再颤动。
钟声三下。
朝海东去。
朝净世盟先锋舰队三百艘所在的那一片海面去。
明逍朝主位案前那一封鸽信与那一卷海急羊皮再朝下看了一眼。他朝陈文渊低声:
“陈兄。”
“在。”
“今夜殿内立第六事。”明逍朝众席朗声,“危机促共识。盟于敌当前同进退。”
“依明兄。”五人同接。
陈文渊起身。他朝怀中那一张多了“悔”字的素纸朝下取出。他朝那一张素纸的左下角空白处,用一支极细的小狼毫蘸了昨夜留下的最后一线墨,朝下添了八个字。
“盟于敌当前同进退。”他朝众席朗声,“事字号。第六事。今夜入殿。”
“入殿。”五人同接。
钱多多朝那一本朱红封皮的盟约草案朝下取出一支朱笔。他朝草案的扉页之侧添了一笔。
“天机城为之记。”他朝众席朗声,“红尘盟约·初草·第六事入。多多落朱笔。”
宏愿大师朝怀中那一串念珠朝下捻了一颗。第四十四颗——阿铁——在他指间朝上立了起来。
“佛门为之记。”宏愿朝众席低声,“悔字朝下今夜立。先抗敌今夜亦立。两立同朝。”
铁剑先生朝那一只剑匣朝下按了一按。剑匣半寸缝隙今晨于此一刻仍未合。
“薪火盟为之记。”他朝众席低声,“剑匣不收今夜立。先抗敌今夜亦立。两立同朝。”
磐石拄着铁拐朝主位明逍欠了一身。
“北冥妖族为之记。”他低声,“妖人同进同出同住今晨立。先抗敌今夜亦立。两立同朝。”
清虚朝身后秦三爷与秦红缨各一颔首。
“反正宗门为之记。”他低声,“生路名册今晨立。先抗敌今夜亦立。两立同朝。”
殿内三十六盏长明灯朝中央圆案的方向偏的灯火朝上稳定地立着。圆案中央那一封鸽信与那一卷海急羊皮在三十六盏长明灯的灯火之下显得字字清晰。鸽信九字封口“北冥之夜·三鸽派·清洗”。羊皮十二字封口“净世盟先锋·三百艘·东海千里”。两件物事在圆案中央朝上立着。
明逍朝众席朝下沉沉地颔首一下。
“今夜殿内第一议。”他朝众席朗声,“先抗敌之具体筹画——蓬莱海东布防、北冥三鸽派救援、薪火盟与天机城与佛国与反正宗门各方所能调之兵之粮之器之鸽,明日辰时复会再议。今夜先以此六事入殿为定。”
“定。”众席同接。
殿外铁门那七寸宽的缝里,山径之风停在适才那一寸,于此一刻又重新朝殿内吹进了一缕。这一缕风比适才更轻。轻风掠过殿内三十六盏长明灯。灯芯今晨于此一刻不再朝东偏,亦不再朝中央偏。灯芯朝上立。
蓬莱别馆方向的那一蕾温白梅花,于亥时初那三下钟声响过之后,朝东抬的那一抬今晨于此一刻朝整片蓬莱主峰的方向开了第二朵。第二朵不大,朝着同一颗星,亦朝着海东净世盟先锋舰队三百艘所在的那一片海面。第二朵之意是“共识初成”。
殿内一寸寂静在亥时初那三下钟声响过之后,被一句极轻的话朝下接住。
“危机促共识。”林雪梅低声朝蓬莱六重复一遍今夜立的第六事。她交叉抱臂的姿势再次合上。手心朝里贴着两肋。
“危机促共识。”五人同接。
“盟于敌当前同进退。”陈文渊轻声接。
“同进退。”五人同接。
南席偏东宏愿大师指间第四十四颗念珠——阿铁——在他指间朝上立的那一线今晨于此一刻朝下回正。北席偏西铁剑先生抱在胸前那一只剑匣半寸缝隙今晨于此一刻朝胸前不再更近一线,亦不再朝外开一线。剑匣半寸缝隙朝着同心殿圆案中央那一封鸽信与那一卷海急羊皮稳稳立着。
殿外铁门朝外那一道七寸宽的缝里,顾半城朝铁门外那一根老松树之下站着。他朝山径外朝下守。
殿外蓬莱主城方向的一万三千八百户人家的灯今晨于此一刻朝同心殿这一边的方向各自稳稳地朝上亮着。灯不分户。灯亦不分人妖。
殿内三十六盏长明灯的灯火立着。
明逍朝主位案前那一张三十年来从不示人的旧木牌看了一眼。木牌朝主位中央立着。木牌之上没有名字,只有一道极浅的横纹。横纹三十年前由师父在世时亲手所刻。横纹之上,今晨于此一刻仿佛被殿内三十六盏长明灯的灯火稳稳地朝上抬了一抬。
明逍把那一张旧木牌从主位案前朝下取回腰间。他朝众席最后一次抚须沉思。
“今夜殿内议事至此。”他朝众席朗声,“亥时之后众席自便。蓬莱在偏殿备了茶汤与素点。明日辰时复会,再议先抗敌之具体筹画。”
“依明兄。”众席同接。
殿内一寸寂静最后一次朝下沉。这一次的下沉之后,是众席各自端坐复议盟约草案与五事五立与六事入殿之诸条文。陈文渊与钱多多在主位前共议草案与素纸两本之合并方式。宏愿与铁剑在南席偏东偏西之间隔着圆案对望。磐石与赵铁山在北席中段附近低声议起人妖两本账之具体合并。周秀芬替磐石的断踝旧伤朝身后递上了一帖新的药膏。清虚朝身后秦三爷与秦红缨各递了一杯偏殿送来的清茶。秦红缨膝上那一柄断弦旧箫朝胸前抱着。她未弹。她朝清虚低低欠了一身。
华瑶起身朝殿门外那一条山径走了出去。她朝顾半城颔首一下。顾半城朝她欠了一身。华瑶在铁门外那一根老松树之下朝海东远眺了一眼。海东天际线之上今夜没有星。今夜唯有一线极淡极远的白。白意是“先锋舰队尚在千里之外”。白意亦是“蓬莱在”。
林雪梅在主位左下首交叉抱臂朝主位明逍朝下颔首一下。颔首之意是“今夜屋里之事明日亦不入殿。殿里今夜立的,唯六事入殿,唯先抗敌入殿,唯危机促共识入殿。”
明逍朝她颔首一下。颔首之意是“依林居士”。
蓬莱开岛四百年的青铜小钟朝海东那三下钟声今晨亥时初响过之后,整整三刻再无声响。这三刻之内,殿内众席各自议事,议得不疾不徐。
第四幕完。
(第四百三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