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还有半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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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哥,四嫂的身体,已是油尽灯枯之相。我所能做的,不过是竭尽所能,以药石针砭为她减轻苦楚,勉强维系那盏灯不即刻熄灭。但灯油已竭,非人力所能添补。”
顿了顿,直视着朱棣骤然缩紧的瞳孔,给出了那个冰冷的期限:“若无意外,最多还有半年光景。”
“半年?”
朱棣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干涩得仿佛不是自己的。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刚才处理蓝玉后事时的果断与冷静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震愕与难以接受的茫然。
半年?
怎么会只有半年?
她看起来明明好多了啊!
她还笑着跟他说要看着瞻基娶妻生子,还说等秋凉了想去西山看看。
巨大的冲击让这位向来坚毅果决的帝王一时失语,只是愣愣地看着叶灵兮,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丝这是在开玩笑的痕迹。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认真,以及那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凝重与无奈。
“为何...为何会如此?”
朱棣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不是一直在为她调理吗?那些珍贵的药材,朕都让人寻来了!你不是说,只要静养,便能慢慢好吗?”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质问的急切与慌乱。
叶灵兮理解他的心情,并未因这稍显失态的语气而动容,只是缓缓解释道:“四哥,四嫂的身体,是数十年操劳、接连生育留下的根本亏空,犹如一棵内里已被蛀空的大树,外表枝叶再如何用养分维持,也难挡内里的衰败。”
“去年那次晕厥,已是根基动摇的征兆。我以金针奇药强行稳住,已是逆天而行。如今不过是尽力延缓那最终的倾颓罢了。此乃天命之限,非药石所能强求。”
叶灵兮的话,彻底打破了朱棣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颓然向后靠去,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力气,原本挺直的脊背都有些佝偻。
暖阁内一片死寂,只有朱棣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铜漏无情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
半年...只有半年了。
那个与他少年结发,陪他走过北平潜邸的岁月,共历靖难烽火,为他生儿育女,替他打理后宫、安定内廷数十年的妻子,那个他最为信赖倚重的贤内助,竟然只剩下不到半年的时间了?
即便是面对千军万马、生死一线,他也未曾感到如此刻这般无助。
良久,朱棣才沙哑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真的再无他法了吗?”
叶灵兮缓缓摇头:“臣妹已竭尽全力。后续,唯有继续精心调理,尽量让四嫂最后这段时日,过得舒心、安宁,少些苦痛。”
她没有说出徐妙云已知晓实情并恳求隐瞒的事,此刻,或许让朱棣慢慢消化这个事实更为重要。
朱棣闭上了眼睛,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暖阁内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悲恸与沉重。
窗外春光渐暖,却丝毫照不进这帝国心脏深处最隐秘的伤痛之地。
不知过了多久,朱棣才重新睁开眼,眼中虽布满了血丝与深切的哀伤,但属于帝王的坚韧与克制已然强行回归。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某种程度的平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
“朕知道了,长青,这半年皇后那里,就全拜托你了。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朱棣的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臣妹明白。”
叶灵兮郑重应下,“四哥也请保重龙体。”
朱棣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叶灵兮可以退下了。
他现在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去消化这接踵而至的沉重打击。
老将凋零,爱妻病危。
叶灵兮默默行了一礼,转身退出暖阁。
走出殿门时,回头望了一眼。
朱棣依旧独自坐在御座之上,身影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孤寂落寞,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长长而暗淡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