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不共戴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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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玉去世时,他的感伤是复杂的。
沐春去世时,他的惋惜是深沉的。
但此刻,所有的情绪似乎都被抽空了,只剩下最纯粹的、冻结一切的冰冷。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
朱棣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轻轻合上了郭骥的双眼。
他的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殿外阴沉的天穹。
“传朕旨意。”
“辍朝三日。举国为郭卿致哀。”
“召五军都督府、内阁、六部九卿,即刻至奉天殿议事。”
“通告天下,北虏鞑靼,戕害天使,践踏邦交,辱我大明至此。”
朱棣顿了顿,最后的话语,如同来自九幽深处的寒风,席卷了整个宫殿,也即将席卷整个帝国
“此仇,不共戴天。”
“北伐!灭虏!”
......
长青公主府。
秋雨敲打着公主府的黛瓦,廊下的风灯在湿冷的空气中晕开一团团昏黄。
叶灵兮正对着一卷摊开的西南舆图出神,指尖无意识的划过澜沧江的曲线。
交趾基本安定,下一步就是整个中南半岛了。
突然,府中长史几乎是跌撞着闯入书房,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难看,连平日最讲究的礼节都顾不上了:“殿下,宫、宫里刚传出的紧急消息,出大事了!”
叶灵兮心头一跳,放下手中炭笔:“何事惊慌?”
“郭骥郭大人奉旨出使鞑靼,被鞑靼太师阿鲁台杀害了,首级都被砍下,送到大同,如今怕是已呈至御前!”
长史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什么?”
叶灵兮猛地站起,案上的舆图被带起一角。郭骥她是知道的,清正敢言的一个文臣,前不久还曾来府中传达过关于北疆互市的询问。
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被斩首示众?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伴随着剧烈的愤怒。
“鞑靼安敢如此!”
“还有,”长史咽了口唾沫,低声道:“消息说,陛下在奉天殿见了那首级之后,下旨辍朝,召集群臣,但遣出所有近侍,独自在殿中已近半个时辰,无人敢近前。气氛骇人得紧。”
叶灵兮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朱棣的脾气她最清楚,越是滔天怒火,表面可能越是沉寂,但内里恐怕已如岩浆沸腾,濒临爆发。
徐皇后去世后,朱棣的心境本就沉郁,接连失去蓝玉、沐春,如今又遭此奇耻大辱。
她不敢想象此刻奉天殿内,是怎样一种冰封又炽烈的绝境。
“备车,不,备马,立刻进宫!”
叶灵兮毫不犹豫的命令,甚至来不及更换正式的礼服,只随手抓起一件莲青色的斗篷裹在身上,便疾步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