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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一个眼神的恐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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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之后,林子里彻底黑透了。

十处篝火在营地外围烧得正旺,跳跃的火光将四周密林里的黑暗逼退了十几步远。

但再往外,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稠墨色,连树干的轮廓都分辨不清。

火光映在那些光秃秃的树干上,投下长长短短的阴影,随着火舌的跳动不断扭曲变幻,乍一看像有什么东西在林子里走动,仔细看又只是风在摇晃树枝。

远处传来几声狼嚎。那声音悠长而凄厉,从林子深处穿透夜风飘过来,听得人后脊梁直冒凉气。

紧接着又是一声虎啸,声音比狼嚎低沉厚重得多,震得松枝上的残雪簌簌落下来。

在这深山老林里,这些声音并不稀奇。

辽东的密林本就是狼群和猛虎的地盘,天黑之后,林子便是它们的世界。

篝火能拦住大多数野兽,但拦不住它们的声音。

那声音忽远忽近,时而从东边的山脊传来,时而从西边的河谷里飘起,混杂在夜风穿过树梢的呜咽声里,让人分不清究竟有多远。

马平川正坐在篝火旁假寐,听到第一声狼嚎的时候便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只是侧过头,耳朵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当第二声狼嚎响起,紧接着第三声、第四声,此起彼伏地交织在一起,他便不再犹豫,霍的站起身来,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都醒醒。”

其余九名护卫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没有人问发生了什么,没有人多说一个字,只是齐刷刷地站起来,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向营地四周的黑暗。

冯小宝踢了一脚篝火,火星子呼的窜起来老高,照亮了他紧绷的侧脸。

狼嚎声越来越近了。

这一次不再是远处模糊的呜咽,而是清晰可辨的、此起彼伏的嗥叫,听着至少有十几只。

它们像是在互相呼应,又像是在围猎。

声音从营地四周的密林里同时传来,左边响一声,右边应一声,前边再跟一声,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朝营地收拢。

就连叶灵兮也被惊醒了,帐篷的帘子掀开了。

叶灵兮从里面走了出来,青布衣裳外面裹着那件狐裘披风,头发未绾,披散在肩头,手里握着绣春刀。

火光映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没有一丝慌乱,只是微微侧过头,朝狼嚎声最密集的方向望了一眼。

马平川快步走到叶灵兮身侧,压低声音道:“小姐,有狼群,至少十几只,正在靠近。您先进帐篷,外面有我们守着,篝火烧得旺,它们不敢轻易冲进来。”

叶灵兮没有理会马平川的催促,只是微微侧过头,耳朵朝向北面的密林。

夜风从那个方向灌过来,裹挟着松脂和枯叶的气味,还有一股更浓烈的、属于野物的腥膻。

手指轻轻搭在绣春刀的刀柄上,道:“至少二十只,距离不足五十步,都留神了。”

话音刚落,十名护卫的脸色同时变了。

马平川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朝左右打了个无声的手势,护卫们立刻收缩阵型,以叶灵兮的帐篷为圆心,背朝内、刀朝外,围成了一个紧密的防御圈。

北面的灌木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枝条剧烈的晃动了几下。

然后,一颗灰色的狼头从草丛中探了出来。

那双黄绿色的眼睛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着幽幽的寒光,鼻尖翕动着,龇开的嘴唇下露出两排森白的利齿。

紧接着,第二颗狼头、第三颗狼头...

一头接一头的灰狼从黑暗中现身,它们的毛色和辽东初春的枯草几乎一模一样,若不是那双双发亮的眼睛,几乎难以分辨它们的轮廓。

狼群散开成一道弧线,将营地团团包围。

但它们没有贸然冲进来,而是在火圈外围来回踱步,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打量着篝火后面的猎物。

叶灵兮站在篝火与黑暗的交界线上,狐裘披风被夜风轻轻撩起一角,又缓缓落下。

抬起眼,朝北面狼嚎声最初的源头望去。

那里,灌木丛的阴影深处,藏着一双比所有狼眼都更加幽深冷沉的眼睛。

狼王就在那里。

它的身形比周围的灰狼大了整整一圈,毛色更深,接近铁灰色,肩胛骨高高隆起。

它蹲踞在一截倒伏的枯树干后面,黄绿色的眼珠一眨不眨的盯着营地中央那个青布衣裳的女子,鼻尖微微翕动,似乎在判断猎物的虚实。

叶灵兮的目光锁住了它的眼睛。

然后,周身的气变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变化。

没有刀光,没有杀气,甚至没有明显的动作。

只是站在那里,青布衣裳的下摆被夜风轻轻拂动,但站在她身侧的马平川却猛地打了个寒颤,后背的汗毛根根竖了起来。

他下意识的退了半步,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根根分明,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般狂跳。

那是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十几年都不曾有过的本能反应。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战栗,像是猎物被猎食者盯上时最原始的本能警告。

狼王也感受到了。

它的耳朵先是朝前竖了竖,然后猛地贴平在脑后。

那双黄绿色的眼睛里,原本沉着冷静的狩猎者光芒在一瞬间碎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原始的畏惧。

狼王忽然仰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嗥叫,声音和之前那些悠长凄厉的狼嚎截然不同。

这声嗥叫短促而尖锐,带着明显的退却之意。

然后它转过身,铁灰色的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灌木丛中。

狼群的阵型几乎是同时瓦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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