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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一个眼神的恐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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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原本沉着踱步的灰狼像是被什么东西惊着了一样,纷纷夹着尾巴,贴着地面,无声而迅速的朝密林深处退去。

灌木丛中传来一阵窸窣声,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篝火依旧在噼噼啪啪的燃烧,火光映在光秃秃的树干上,那些摇曳的阴影又变回了单纯的树枝。

冯小宝第一个打破沉默。

长长地吐出一口憋了不知多久的气,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刀尖拄在地上,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走了……真走了。”

其余护卫也纷纷松了口气。

有人低声骂了句脏话,有人把刀插回刀鞘,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他们当兵多年,不是没见过狼群,但二十几只狼组成的狼群,真要硬拼起来,他们十个人加在一起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今晚没见血,没受伤,连箭都没射出去一支,狼群就这么莫名其妙的退了。

大部分人只当是篝火烧得够旺,狼群觉得不好下手便放弃了。

只有马平川知道不是。

他站在叶灵兮身后一步远的位置,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垂刀而立,好半天没说话。

在心里默默的想,刚才那一瞬间,殿下身上那股气势,他这辈子也忘不了。

......

狼群退去之后,营地四周的密林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偶尔一两声夜鸟的啼鸣。

护卫们重新排了班次,篝火添足了柴,刀依旧搁在手边。

后半夜再没有别的动静,只有夜风穿过松林的呜咽声,和一弯冷月从云缝里漏下来的清辉。

天刚蒙蒙亮,马平川便叫醒了所有人。

用罢简单的干粮,踩灭篝火,拆了帐篷捆上马背,一行人继续沿着官道往西北方向赶路。

越往铁岭走,官道两旁的山林渐渐稀疏了些,开始出现连片的坡地和零星的屯堡,路上也能看见三三两两的军户赶着牛车往田里去。

到了铁岭卫正好是正午。

铁岭的城墙虽不如沈阳高大,但比抚顺要气派不少,青灰色的城砖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城门口盘查的兵士验过路引,见马平川亮出了山海卫百户的腰牌,又扫了一眼被护卫们簇拥在中间的白马和青衣女子,没敢多问,抱拳放了行。

进了城,马平川照例挑了城中心一家干净敞亮的客栈,将叶灵兮的房间安排在最中间,护卫们分住左右。

安顿好住处之后,众人在客栈一楼用了午饭。

饭菜虽不如江正志招待的那般丰盛,但热汤热菜下了肚,连日在山野间赶路的疲惫便被驱散了大半。

铁岭的街道比抚顺宽敞些,街面上不时能看见骑着马的鞑官和穿着皮袍的女真商人,关外口音混着辽东土话,自有一番边镇的热闹。

铁岭卫指挥使孟昭今年四十有六,在辽东边关守了二十多年,一张方脸被风沙磨得粗糙黝黑,两道浓眉总是拧着,平日里在卫所里说一不二。

可此刻他站在客栈一楼的大堂里,两只手交握在身前,腰微微弯着,朝面前那个百户打扮的马平川说话时,语气客气得像是在跟辽东都司的上官请示公事。

铁岭这地方往北过了开原就是海西女真的地界,往西翻过山就是蒙古朵颜三卫的牧场,城里女真人和蒙古人比汉人还多。

孟昭在这里当了七八年指挥使,消息比谁都灵通。

长青大长公主在锦州遇刺、调汉王一卫兵马屠灭扎剌部的消息,他比抚顺的江正志早了好几天就知道。

今天城门守军上报说有一队便衣护卫簇拥着一位骑白马的青衣女子入城,他立刻就明白是谁来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换了身干净的武官常服,带了一个亲兵,连仪仗都没摆,直接就来了客栈。

马平川上楼通报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便下楼来朝孟昭抱拳道:“孟指挥,殿下有请。正好是晚膳时分,殿下说一同用饭,边吃边聊。”

孟昭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衣领,跟着马平川上了楼。

进了雅间,他目光一扫便看见了坐在窗边那个青布衣裳的女子,和传闻中一模一样。

年轻得不讲道理,平静得不近人情。

他不敢多看,上前两步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声音洪亮却不失恭敬:“卑职铁岭卫指挥使孟昭,参见长青大长公主殿下,不知殿下驾临铁岭,有失远迎,请殿下恕罪!”

叶灵兮正在用筷子夹一块酱牛肉,闻言微微抬了抬手:“孟指挥,起来吧。正好菜上来了,坐下一起吃。”

孟昭连忙谢恩,小心翼翼的在桌旁坐下,半边屁股挨着椅面,后背挺得笔直。

桌上摆了七八样铁岭当地的特色菜,有酱焖蛤蟆、酸菜炖大骨、葱烧辽参、铁锅炖鱼,还有一大盘白面馒头和一壶烫得温热的辽东高粱酒。

叶灵兮没有动酒,只是端着茶盏慢慢喝着,一边吃一边问起铁岭的风土人情。

“城里有多少屯堡、军户日子过得如何、女真人和蒙古人在马市上安不安分。”

孟昭一一回答。

“开原一带的海西女真这几年还算老实,马市上换皮张换粮食都没出过大乱子;西边的蒙古朵颜三卫偶尔有小股游骑越境放牧,但巡逻队一赶就走,没闹出过什么大冲突。他还提到铁岭卫有一批女真鞑官,都是永乐年间归附朝廷的部落首领后代,如今在卫所里当着百户、千户,和汉人将领一样拿俸禄、带兵巡边。”

叶灵兮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夹了一块铁锅炖鱼慢慢嚼着。

孟昭见殿下对铁岭的女真鞑官似乎有些兴趣,便又详细说了几个鞑官的名字和部落出身,以及他们在卫所里的表现。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聊得倒也投机。

吃完了饭,伙计撤下碗盘,重新沏了一壶热茶端上来。

叶灵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将茶盏轻轻搁在桌上,抬眼看向孟昭,让孟昭心里一凛:“孟指挥,明日你安排一下,带我逛逛这铁岭卫。听说你手下有不少归附的女真鞑官,把他们也叫上,我见一见。”

孟昭立刻站起身来抱拳道:“卑职领命!殿下放心,卑职今晚就去安排,明日一早来客栈接殿下。”

他说完便躬身退了出去,脑子里已经在飞速盘算着回去之后要连夜敲定的各项事宜。

明日巡看的路线、要看的屯堡和马市、要召见的几个女真鞑官名单,哪一样都不能出纰漏。

他出了客栈,翻身上马,朝身边的亲兵低声吩咐了几句,亲兵策马先奔回卫所传令去了。

孟昭自己则放缓了马速,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把铁岭卫这几年的大小事务过了一遍,生怕明日殿下问起什么自己答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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