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最后一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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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孟昭便带着几个亲兵候在了客栈门口。
这一回他没有穿那身武官常服,而是换了全套的正三品指挥使公服,腰束银带,足蹬皂靴,连佩刀的刀鞘都换了一柄新鞘。
他身后站着五个女真将领,高矮胖瘦不一,年纪从三十出头到五十来岁都有,个个穿着鞑官服色,腰间挂着弯刀,脸上的表情却出奇的一致。
既好奇,又不以为然。
昨夜孟昭连夜派人挨个通知他们的时候,只说明日要随同接见一位京城来的贵人,并没有说贵人是谁。
他们几个在卫所里待了半辈子,京城来的巡按御史、兵部主事也见过不少,哪个不是走马观花、问几句套话就走?
所以当孟昭让他们天不亮就来客栈门口候着的时候,几个人心里多少都有些不服气。
尤其是站在最左边的那个矮壮汉子,他叫阿哈出,是海西女真扈伦部出身,在铁岭卫挂着副千户的衔,带兵巡边从不含糊,脾气也和他的刀法一样耿直。
他看了看客栈门口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又看了看孟昭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用女真话低声嘟囔了一句:“一个女子,有什么好接见的。”
孟昭回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之凌厉,让阿哈出立刻闭上了嘴。
不多时,客栈二楼的窗户推开了。
叶灵兮从楼梯上缓步走下来,依旧是一身青布衣裳,木簪绾发,腰间挂着那把刀鞘磨得发亮的绣春刀。
晨光从客栈门口斜斜的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里。
她的面容平静如水,目光扫过门口这一排披挂整齐的将领时,既没有故作威严的审视,也没有故作亲切的笑容,只是很随意地扫了一眼,然后朝孟昭微微点了点头。
孟昭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高声道:“卑职铁岭卫指挥使孟昭,恭迎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身后那五个女真鞑官在听到“殿下”两个字的时候,还没有太大的反应。
殿下这个称呼在大明朝能用在很多贵人身上,公主是殿下,亲王也是殿下,他们一时还没想明白是哪位殿下。
但孟昭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声音洪亮得整条街都能听见:“长青大长公主殿下驾临铁岭,尔等还不跪迎!”
长青大长公主。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了五个女真将领的天灵盖上。
阿哈出的嘴巴张开了就再也合不拢。
他旁边那个瘦高个百户完颜赤,手指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仿佛在确认自己的脑袋还在不在肩膀上。
站在中间最年长的那个老千户李满住,他祖上是建州女真归附的头一批首领,如今已经传到第三代,汉姓都改了。
他反应最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单膝跪了下去,抱拳过顶,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卑职铁岭卫千户李满住,参见长青大长公主殿下!”
其余四人这才如梦初醒,齐刷刷单膝跪了一地,盔甲铁片哗啦啦响成一片。
阿哈出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闷响,他却浑然不觉疼痛,只是把头埋得低低的,用带着浓重女真口音的汉话结结巴巴的跟着喊了一声:“卑、卑职参见殿下!”
他们跪在地上,心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长青大长公主。
这个名字在漠北草原和辽东山林之间流传了几十年,从洪武朝一直传到宣德朝。
她就是那个当年在捕鱼儿海一马当先、生擒北元天元帝的女人。
草原上的蒙古人提到她的名字都要压低声音,生怕被她听见。
他们女真人的老一辈里,有人当年就在捕鱼儿海边上亲眼见过那个青布衣裳的女子骑在马上,身后的明军大旗遮天蔽日。
那是他们父辈传下来的故事,他们从小听着这些故事长大,一直以为那只是个传说。
可现在,传说就站在他们面前,比他们想象中年轻得多,也比他们想象中平静得多。
震撼从他们的骨头缝里往外渗。
他们不敢抬头,但余光都忍不住偷偷往上瞟。
那张脸和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没什么区别,白净得完全不像在草原上厮杀过的人,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是他们这辈子在任何人脸上都没见过的。
那是一种沉淀了几十年的平静,像是在千军万马里冲过几十个来回之后,再没有什么能让她动容。
叶灵兮看着跪了一地的女真将领,目光从李满住苍老却依旧硬朗的脸上,扫到阿哈出低头露出的后脖颈,再扫到完颜赤按在膝头微微发颤的手指。
她微微点了点头,语气温和道:“都起来吧。带我去看看你们的兵。”
孟昭率先起身,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在前面引路。
五个女真鞑官跟在后面,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句废话。
阿哈出低着头走路,步子迈得比平时小了整整一半,他那张被风沙磨得粗糙的黑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铁岭卫的大营设在城北,营盘依山而建,地势比抚顺的矿场还要开阔。
校场上早已列好了阵势,孟昭昨夜连夜传令各千户所,今日殿下要来巡营,所有不当值的兵士全部集合。
此刻校场上黑压压的站满了人,队列从点将台前一直排到辕门边上,长枪如林,刀盾如墙,鞑官手下的女真骑兵单独列了一个方阵,骑在矮壮的蒙古马上,马鞍上挂着弓箭和弯刀,正静静的候着。
叶灵兮走上点将台,目光从队列的这头缓缓扫到那头。
汉军步卒的队列整齐划一,和她在沈阳看到的汉王中卫不相上下。
鞑官手下的女真骑兵虽然队列不如汉军规整,但那股子彪悍之气扑面而来。
马上的骑手个个身形精悍,面色黝黑,目光里带着山林民族特有的警觉和野性。
他们的马匹虽然个头不高,但膘肥体壮,马蹄有碗口大,马鬃编成小辫子,缀着几颗磨得发亮的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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