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腐根暗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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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齐家的筑基修士已过三十位。
族中早就不再给炼气九层的弟子配发妖魂化基符了。
甚至以南越妖兽之患为由,有意减少妖魂化基符的配额。
原因也很简单,如今齐家不缺筑基修士,缺少有潜力的天才。
当年那些老人,到了炼气九层,族中便有定例,直接赐下一枚妖魂化基符,助其筑基。
那是齐家最缺人的时候。
可现在不同了。筑基修士多了,灵脉与灵材却还是那些。再想筑基,便得自己去争。
功勋、灵石、灵材,一样都少不得。
齐正林五十来岁,离甲子大限不过几年光景。他比谁都清楚,若再凑不齐筑基资粮,这辈子便只能守着这条一阶灵脉,做一辈子的西谷管事。
凭借自身修士筑基,他没有这般的底气。
“你倒有心。”齐正林道。
齐正安见他笑了,也跟着笑,身子又往下弯了半寸,像一根被风吹弯的枯草。
“正林哥。”他道,“你我同出一脉。有好事,我哪能独享。”
这话说得像唱戏。齐正林听得耳根发腻,也不戳破。
他转身朝谷中走,齐正安便跟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极淡的夜雾里。
风从苍岳山方向吹来,带着几丝极淡的松脂气,将那浓雾都吹得轻了。
“你先住下。”齐正林道,“明日说。”
齐正安应得极快。他跟着齐正林进了石屋。
石屋内极简,只一榻一案。齐正林点了盏油灯。
那灯火极小,只豆大一点,照不清人脸,只在两人之间投下一片极淡的橘黄。
灯芯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响,像有极小的虫在火里炸开了壳。
齐正安坐在案旁,像个被请来问话的客人。齐正林给他倒了碗水,他也不嫌,端起来慢慢喝。
“柳家的事,齐正阳怎么说。”齐正林忽然道。
齐正安忙将碗放下,放低了嗓子:“阳哥点了头。按规矩办。”
“按规矩。”齐正林轻轻重复了一遍。
他自然知道这规矩二字的厉害。柳家是齐家附庸。
这几十年来,偷税漏税,私贩灵材,哪一条拎出来都够重罚。
可若无人去查,那些烂账便永远只是烂账。如今有人要翻,那便是板上钉钉的罪。
这些年,不少族人筑基之后借着家主召回齐家七位筑基天才人物的空挡,对于云燎郡,乃至灵元郡、临川郡这般的盘剥都不少。
齐家之下,一视同仁,谁都挑不出错。
“你想要什么。”齐正林问。
齐正安笑道:“我哪敢要什么。不过是替阳哥跑趟腿。若事成了,你我都少不了。”
齐正林没再问。他斜靠在榻上,闭了眼,像要睡了。
齐正安也识趣,不再开口,只捧着那碗凉水,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那水早凉透了,碗底还沉着几粒极细的沙。
他也不在意,只慢慢喝着,像在喝什么极难得的灵茶。
他一边喝,一边用余光打量着斜靠在榻上的齐正林。
火光太暗,照不真切。可那人闭着眼的模样,仍让他后颈一阵阵发紧。
他从小就怕这位族兄。
齐正林在正字辈里,名声不算响。
可真正与他一同办过差的人,没有一个不怕他。
齐正安还记得许多年前,他与齐正林被分在同一个小队,去清剿一伙流窜到云燎郡南麓的劫修。
那伙人里有个炼气九层的老手,使一口极阴狠的骨刀,寻常炼气后期在他手底下走不过三招。
当时队里几个年长的族人都不敢贸然上前,只远远围着,想耗掉那人的法力。
齐正林却不肯等。他提剑便上。那时他不过炼气七层。
那一战,齐正安躲在石头后头,看得两条腿都软了。
齐正林像一条嗅见了血的野狗,贴身、缠斗、换伤、割喉,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
等那劫修的脑袋滚到地上,齐正林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了。他站在那具尸体旁,用袖子擦了擦剑,回头看了齐正安一眼。
那一眼极黑,里头没有半点杀完人之后的不安,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齐正安那时候便知道了。这位族兄,与他不是一类人。
炼气七层逆伐炼气九层,说出去像天方夜谭,可他亲眼看见了。
这等人物,若早生些年头,放在请青霞大长老掌事的时候,必定是要被当作族中核心来养的。
可如今不行了。
如今是那些新晋的长老们管事,哪来会去管底下不相干的炼气弟子。
这一夜,谷中极静。
只屋外风过山石时,有极细微的呜声,似有似无,像什么人躲在雾里,低低地哭,又像那地窖里的东西,在黑暗中轻轻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