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苍岳危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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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望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有些事,他早已知晓。只是时候未到。
刀还没落下来之前,谁都不觉得自己会疼。
……
苍岳山外,齐正林带队,齐正阳与齐正安随行。
三人领着二十余名修士,将整座山围了。
齐正林对这里极熟。他在西谷经营多年,对这苍岳山的一草一木都了若指掌。
柳家的护山大阵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层稍厚些的纸。
他甚至知道那几处阵眼在什么地方,知道哪段山墙最薄弱,知道柳家那些族人夜里都躲在什么地方。
他走在队伍最前头,像一头嗅着血腥气的兽,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柳家大门紧闭。护山大阵已经开了。
淡青色的光幕像一口倒扣的碗,将苍岳山罩得严严实实。
山门口,几个柳家弟子握着法器,面白如纸。
有人朝山门后头喊:“家主,他们来了!”
柳青很快便到了。他立在阵内,透过那层薄薄的青光看着外头黑压压的人影。
齐正阳站在人群中央,依旧是一身青玉法袍,像一尊不会动的石像。
齐正安跟在他身侧,面上的笑已收了起来,换作了一副极冷极硬的神气。
齐正林则站在最前头,手里倒提着一柄长剑,剑尖斜点着地面。
再往后,还有几个从培元堂里跟出来的年轻弟子。
这些人年岁都不大,面上带着几分初出任务的兴奋,像一群头一回围猎的狼崽子。
“柳青。”齐正安上前一步,声音拔得极高,“你柳家偷税漏税,私藏灵物,证据确凿。
我等奉令而来,只拿首恶,不涉无辜。你若识相,便自己出来。莫要逼我等动武。”
柳青立在山门后,半晌没动。
他自然知道,那些人手里有证据。柳家这些年的账目,每一笔都被翻了出来。
那些偷漏的税,私藏的灵材,一桩桩一件件,都够柳家脱一层皮。
这些把柄,本就是他祖父那一辈故意留下的。
那时柳家刚入云燎郡,人生地不熟,若是什么都做得干干净净,齐家反倒不会放心。
总得让人拿住些东西,才好叫上头的安心。
于是几代下来,这些小毛病便成了心照不宣的规矩。
上头高兴了,睁只眼闭只眼。如今要办事了,便全成了罪。
他早该想到的。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样快。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站满了柳家的族人。
男女老少,足有数百人。有抱着婴孩的妇人,有拄着竹杖的老人,有面上还沾着泥灰的半大孩子。
那些人的眼睛都望着他,像几百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灯。
再往后,便是旧宅最深处那间小院。
那院中栽着一株极细的灵柳,夜色里像一根极淡的绿烟。
柳玉儿还醒着。她方才还问,外头为何那么吵。
陈氏将她抱在怀里,唱了三遍极轻极旧的歌,才哄她合了眼。
那歌声极细,比山风还轻,像从很久很久以前传下来的。
柳青听不见。他只看见了那株灵柳在夜色里轻轻地摇。
柳青收回目光。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祖父的话,还在耳边。可他怀里还揣着另一件事。
那件事比整个柳家的账目都重。
若被齐家知晓,别说柳植与柳元,便是整个苍岳山,都要被翻过来。
柳玉儿不能被发现。绝不能。
所以他不能投降。至少不能在这些人面前投降。
他抬起头,看向阵外。
“我柳家没犯族规。要强行破阵,就是与柳家为敌。
我虽筑基初期,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齐正安嗤笑一声:“柳青,你他娘的装什么。柳正元在时还能打个哈哈。
如今你算什么东西。一个靠妖魂化基符的货色,敢说与人为敌?”
他话音刚落,齐正林忽然朝前迈了一步。
只一步,那长剑上的寒光便逼得阵内几名柳家弟子往后退了半步。
齐正林抬起眼皮,隔着那层青光,直直看向柳青。
“我数三声。”他说。
“一。”
阵内的柳家弟子们握着法器的手都在发抖。
有胆小的,已开始往后缩。
柳青仍立在山门后,没有动。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起,又慢慢松开。指节泛青,像捏着一把看不见的沙。
他怕。他自然怕。
筑基初期对筑基初期,他未必就怕了谁。
可对面站着的,不只一个齐正阳。还有齐正林,还有二十几个齐家修士。
这些人身后,是整个齐家。
他若真动了手,苍岳山这一脉,便要从云燎郡除名了。
可若不动手,柳家这些年的经营,便要尽数拱手让人。
他这一生,从未像此刻这般难以抉择。
“二。”
齐正林举起长剑。那剑身上亮起一层极淡的血光,像有什么极冷的东西在剑锋上爬。
他身边那些齐家修士也都祭出了法器。
灵光如流萤般从各人袖中飞出,刀、枪、尺、钩、算盘、符牌、铁尺,各色各样,在半空中交叠成一片青森森的光幕,将半座苍岳山都映得发青。
那光映在山墙上,像一层极薄极冷的霜。
柳青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他的眼底已没了先前的挣扎。
他缓缓将手按在腰间一柄极旧的短刀上。
刀未出鞘,刀柄已被他握得死紧。
若真无路可走,那便杀出一条路。
即便不能全走,至少,至少要把玉儿送出去。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