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剑对凡俗,灵脉枯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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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旧日留下的阵基被他改了三成,又添了十二处暗哨。
如今这苍岳山,已不再是一座附庸的山头,而是齐家放在云燎郡西边的一枚钉子。
他收回神识,目光转向苍岳山的灵脉深处。
那双瞳孔中泛起一层极淡的银灰。
隐魄灵瞳在暮色中亮了一瞬。
灵脉深处的一切,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苍岳山的灵脉已大不如前。
当年李玉真抽走地脉本源,此地几乎成了一片死地。
后来柳正元率族人投奔齐家,齐家以地元养脉术种入一名林氏养脉人。
这人便是已然成为了立在灵脉深处的那副枯骨。
骨架已成灰白,脊骨上还残留着几道极细的阵纹。那是地元养脉术的痕迹。
这道术法将修士的肉身与灵脉合一,法力渗入地脉,支撑着灵脉不散。
那枯骨盘坐的姿势极正,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插在土里的旗杆。
她的双手搁在膝上,指骨微微分开,像在托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灵脉深处的地气从她身下缓缓流过,每一缕经过她骨架时,都会亮一下。
那光极淡,极短,像有人在她骨缝里点了一盏将灭未灭的灯。
枯骨旁边,柳青闭目盘坐。
他浑身干瘦,面皮紧贴在颧骨上,双目深陷,十指如枯枝。
他的法力正一丝一丝地渗入地脉。
每一缕法力离体,他的脸色便白一分。
地元养脉术的代价便是以命换脉。
他如今的法力比全盛时少了近半,可灵脉却比从前凝实了些许。
他心中有一片极浅的庆幸。
齐守瑞与他订了灵契。
只要他乖乖修炼此法,将苍岳山的一阶灵脉重新提为二阶,齐家便饶他柳家妇孺孩童一命。
他为齐家做嫁衣,可柳家的人能活。这笔账算下来,不算太亏。
只是他心中总有一片空落。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被他遗忘了。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他只记得柳家覆灭,是因为纳税缴纳的缘故,又恰好遇到了齐家的严查。
至于旁的,他记不太清。
他记得自己有一个女儿,可那孩子的模样、名字,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只当是自己被囚许久,神思昏聩。
他甚至有些庆幸。
若记不清,便不必那般心痛。
他看不见,也听不见,灵脉深处那些被他亲手埋下去的柳家族人。
那百余位柳家的修士,其中有青年,有壮年,有身具灵根、本该在齐家地笼中等候处置的人。
他们此刻都埋在灵脉的九个节点之下。
肉身已化为灵气,灵气流入地脉,成为灵脉恢复的资粮。
那些人里,还有几个是柳青的晚辈。他若知道,只怕当场便要发狂。
可齐守瑞抹去了那些人的记忆。
齐守瑞不仅抹去了柳家族人对柳玉儿的记忆,也抹去了柳青对柳家旁支的一切印象。
柳青如今记得的,只有他自己的妻女。
至于其他族人,他只记得一个模糊的数目。
他以为他们都被关着。
他以为齐守瑞答应会留他们性命。
灵脉深处,那副枯骨旁边,又有几缕极淡的青光从地底浮起。
那是那些被埋在地下的柳家族人残留的最后一点神魂气息。
这些气息已不成形,只是灵脉中几道微不可察的涟漪。
它们浮起,又散开,最终没入地脉深处,再也寻不见。
那些灵气是青白色的,极淡,极细,像一缕一缕被抽碎的魂。
有的灵气中还夹着极小的碎片。那是记忆的残渣。
有一片碎片里,一个小女孩在追黄雀。
有一片碎片里,一个老人在田埂上走。
有一片碎片里,一个青年在灯下翻书。
这些碎片随灵气沉入地脉,被土气裹住,被木气化开。
几个呼吸之间,便什么都不剩了。
柳青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望着眼前的黑暗,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仿佛感受到了什么。
那种感觉极轻,极淡,像一缕风从极远的地方吹来。
可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他只觉心头忽然空了一块。
他闭上眼,重新沉入修炼。
法力继续渗入地脉,一丝,一缕。
他以为他的族人还活着。
他以为只要他撑得够久,便能再见他们一面。
……
齐守瑞站在旧宅正堂前,将这一切看在眼中。
他望着柳青枯槁的身形,又望着灵脉深处那些灰白枯骨。
荒诞。
真真假假,连自己都分不清。
柳青以为救下了族人。
那些人早在他答应之前便已被灭杀。
他以为守着希望。
希望从来就不存在。
齐守瑞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朝苍岳山的山门走去。
山风从背后吹来,带着几分极淡的血腥气。
他没有回头。
灵脉深处那具枯骨与柳青的身影,留在了他身后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