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剑对凡俗,灵脉枯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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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岳山。
旧宅院中的白幡早已撤去。
院中那几株老桂还在,叶子比从前枯黄了些。
山道上巡逻的齐家弟子换了三班,守山门的都是生面孔。
灰青道袍,腰间佩刀,腰牌上刻着一个极小的齐字。
柳家所有的匾额、旗杆、碑记,被尽数拆了下来,堆在山门外的空地上。
几桶灵墨泼上去,那些刻着柳字的石面便模糊成一片青黑。
山脚下几座县城里,原本街面上有不少柳家铺子,掌柜的多半姓柳,或与柳家沾亲。
他们被请出铺面时,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收起的算盘。
算盘珠子滚了一地,在青石板上蹦跳着,像一群失了巢的雀。
新来的掌柜都姓齐,是从云燎郡城调过来的。
他们带着崭新的匾额,匾上刻着极深的齐字。
挂上去时,有个老掌柜回头看了一眼。只一眼。
然后他低下头,混进了街角的人群里。
几个县城的百姓站在街角,远远看着那些旧匾被抬走,没人敢说话。
……
齐守瑞立在旧宅正堂前,面前站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此人叫齐衍青,中品灵根,炼气七层,是培元堂这一批弟子里拔尖的。
他身后还跟着一人,名唤齐衍明,同为衍字辈,修为也是炼气七层。
两人都是齐家第八代子弟,在苍岳山领了功勋任务,负责清理柳家余脉。
“长老,柳家直系两千余。孩童与壮年占大半,余下老弱妇孺。
姻亲族裔,算上外嫁女子所生,合计过万。”
齐衍青垂手禀道。
他说到此处,顿了一顿,声音低了几分:
“弟子有一事不明。
这些人里,许多已是凡俗之身,不曾修行。
外嫁女子所生,连柳家姓都不曾冠。”
齐守瑞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将目光投向山下的方向。
苍岳山脚下,几条土路上有一些人影在缓缓移动。那是柳家的余脉。
齐衍青没有等到回应。
他垂手立着,等了片刻。
长老的目光始终落在山下,像他从未开口。
齐衍青心中那点微弱的指望慢慢沉了下去。
他忽然明白,自己不过炼气七层。
守瑞长老已是筑基后期,据说已然开始积攒结丹资粮。
两人之间隔着的是整条修行路。
他没有资格让长老回应他。
也没有资格过问长老的安排。
他只是一个领了命令的晚辈。
仅此而已。
……
齐衍青与齐衍明领了命令,正准备带人下山。
齐衍青走在前头,脚步有些重。
走出苍岳山山门时,他忽然停住。
“衍明。”他低声道,“修士的剑,该对妖患劫修。如今却对凡俗之辈。
柳家有错,罪不至此。”
齐衍明撇了撇嘴,左右看了一眼,才压低嗓子道:
“我不知道柳家该不该罪至此。
可你今日这般表现,日后青木评议,要难上许多。”
齐衍青沉默了下来。
他自然知道齐衍明说的是实话。
齐家虽已建立功勋制度,但珍稀之物仅靠功勋是不够的。
青木评议是这些年才加上来的,因资粮短缺。
二阶灵材、筑基丹、珍稀传承功法,都需五位以上筑基长老合议。
涉及结丹与元婴的功法,族中从不外流。
即便是家主所修的青阳焚火诀,也只刻录了炼气与筑基的部分。
至于纳神诀、炼魂诀这等能提升灵识、炼制分魂的秘术,更要经青木堂众修士合议,审评此人有没有获取的资格。
这些规矩,齐衍青在培元堂时便已背得烂熟。
他知道,自己若在长老面前落下个优柔寡断的印象,日后想要换取那些珍稀之物,便要多费许多周折。
更何况,南越山脉妖患之后,灵植灵材皆日渐短缺。
当年妖患初起,猎杀妖兽尚能补给一时,资粮不缺。
如今几十年下来,妖兽渐减的坏处已然显现。
族中虽建了功勋制度,可能换到手的珍稀资粮,终究是僧多粥少。
若再在长老那里失了印象分,便更难了。
齐衍青之所以这般言语,是因他乃是第一次做这种清除余脉的任务。
毕竟他才二十几岁,本来修炼占据了他大部分的时间,如今也是初次出来。
“走吧。长老让做什么,便做什么。往后莫要说。”
齐衍明拍了拍他的肩。
两人沿着山道朝山下走去。
山风从他们身后吹来,将几片枯黄的桂叶卷过脚面。
齐衍青回头望了一眼苍岳山,又看了看手中那份名册。
名册上的名字密密麻麻,每一个都对应着一条人命。
他将名册折了折,塞进袖中,没有再看。
……
他们走后,齐守瑞仍立在旧宅正堂前。
他的神识铺展开来,将整座苍岳山拢入感知之中。
山中的护山阵纹已重新炼制过,比从前强了不止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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