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衍青归夜,烧帛余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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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衍明朝齐弘天拱了拱手。
他虽已是炼气七层的修士,在庄中寻常族人面前也算有些身份,可对着齐弘天,却始终执晚辈礼。
这一半是冲着齐弘天本人,另一半,自然是冲着他身后那两位筑基长老。
齐衍明心里清楚,在这东麓庄里,谁都可以怠慢,唯独这位四爷爷怠慢不得。
齐弘天没有立刻应声。
他转过头,朝院中几个正追着鸡跑的孙辈摆了摆手,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都往后头去。院里不是闹处。”
几个孩子便停了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小的那个还攥着半根鸡毛,嘴巴瘪了瘪,到底不敢违拗,一个跟着一个往后院去了。
鸡毛落在地上,被风一卷,贴着青石地面滚了几滚,停在齐弘天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
齐弘天目送他们拐过墙角,才将目光收回来,落在齐衍明身上。
“坐。”
齐衍明没敢坐,反而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嗓子道:
“四爷爷,这回是柳家十岁以上女子。弘远长老说了,优先配给族兵家眷,算是酬功。”
他顿了顿,又将声音压得更低:
“家中两位族弟也到了年纪。弘远长老特意留了五个。
其中两个中品灵根,余下三个亦有灵根。”
他说完,从袖中取出一份帛书,双手递了过去。
齐弘天接过帛书,展眼一看。
上面列着五个女子的名字、年岁、出身。都未及十六。
他目光在头两行上停了一瞬。
那两个中品灵根的女子,名字起得极雅。一个叫柳含烟,一个叫柳映雪。
都是柳家嫡系,祖上三代的出身、灵根、婚配,一一注得清楚。
帛书末尾还附了一行小字。
忘忆丹药性对身有修为者效用稍减,弘远长老另辅以固魂丹与洗灵散,三重药力反复熬炼。
如今这五人,前尘尽忘,神智清明,与寻常闺秀无异。
齐弘天看着那行小字,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纸上的字是印上去的,可他觉得那字迹凹进了纸里,硌手。
齐弘天将帛书折好,搁在石桌上。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
齐衍明见他神色不对,便笑着开口:
“四爷爷,您这是怎么了。
弘远长老所分女子,容貌姿才皆属上乘。
虽已洗炼记忆,倒也无甚损伤。
可使家中多些血脉,多些灵根子嗣。何尝不是好事?”
齐弘天没有接话。
他只望着院外。
院墙外头,几个孙辈的笑声又远远传了回来,一声接着一声,像石子扔进池塘,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齐家还在苍临山,他还没有修金身诀,不过是个凡俗之辈。
父亲替他取名弘天,是盼着他能有一番自己的天地。
可后来李玉真率林家修士攻伐齐家,苍临山乃至翠云山下的万余凡人死伤无数。
他的父亲便是在那一战中受了重伤。
纵然后来有灵药,也终究没能多延续几年寿元。
那时他便明白了一件事。高门大族也好,低门小户也罢,一旦被人碾过来,都是齑粉。
修士尚且如草芥,凡人又算得了什么?
他摇了头,却没有推辞。
到底,这是兄长的一份好意。
“衍青近日如何?”他忽然问。
齐衍明面色微微一变。
他到底也是心思玲珑之辈,很快便恢复如常,笑着道:
“此番衍青在苍岳山表现出众,弘远长老想亲自教导他一段时日。”
齐弘天的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齐衍青是他众多孙辈之中唯一一个身具灵根、而且还是中品灵根的。
这一脉的指望,都在这个孙子身上。
他也非愚蠢之辈,虽然齐衍明极力遮掩,可他到底看出了几分异样。
他在心中思量了片刻,终是摇了摇头,道:
“叫他这几日回返。也该来探望父母长辈。”
齐衍明微微一怔。
他明白,自己即便再遮掩,也瞒不过这位老人。他只能点了点头。
……
暮色渐沉。
齐衍青的身形出现在东麓庄的巷口。
暮色从赤玄山方向压下来,将他的影子拖得极长。
他穿着一身青灰道袍,腰间佩着一柄三尺长的木剑。
那木剑乃是一阶极品灵桃木所制,他自从修了乙木长生剑诀,便一直佩着,未曾换过。
他走得很慢,脚步有些发沉,像是脚底粘了什么东西。
虽已用术法将面容修整过,可细看之下,仍能瞧出他面色萎靡,隐隐有重伤的痕迹。
他走到院门前,停了一瞬,才抬手推门。
推门时,右手微微抖了一下。
院中的人已经安睡。东西厢房都暗着,只有主屋还亮着灯。
那灯光昏黄,从窗纸里透出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暖色。
齐衍青走到主屋前,掀帘进去。
齐弘天坐在桌旁,面前搁着一壶凉茶。
老人抬眼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齐衍青连忙跪下,双膝点地,头垂得很低。
“爷爷。”
齐弘天看了他一阵,才缓缓开口。
“你自行说与我听。我也不必烦扰你两位叔爷。”
齐衍青面色犹豫了一瞬,到底还是将苍岳山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哪些人被杀,哪些人被废,哪些人被带回,他一件一件说得清楚。
说到自己一时心软留下几个孩童时,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齐弘天听完,眉头紧锁。他没有斥责,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自觉自身天赋,在培元堂中所得如何?”
齐衍青微微一怔,随即面上露出一丝自信:
“孙儿在齐家这一辈之中,灵根也算出众,又修成了乙木长生剑诀。不然也不会被派去领这等功勋任务。”
齐弘天却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你所修乙木长生剑诀,昔年乃清玄宗传承。清玄宗曾为南越州霸主,元婴宗门,却也陨灭于赵家之手。”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
“此功从何而来?乃清玄宗万年遗泽。清玄宗覆灭,赵家取其灵脉,夺其功法,诛其不臣。你今修此功,可曾想过,功法之上沾着多少清玄宗弟子之血?”
齐衍青的指尖微微一缩。
齐弘天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培元堂中修行灵地。那灵地何来?
苍岳山李家被青木堂长老带人踏平。李家筑基修士尸骨,尚埋在苍岳山坳。
你敢说,你脚下灵田,未曾浸过李家凡俗族人之血?”
齐衍青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服用之丹药。
丹堂之中,试药者谁?
罪修之后,与齐家有仇之炼气散修,各郡抓捕之叛逆余孽。
以身试药,试死便填灵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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