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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衍青归夜,烧帛余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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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吞下每一枚丹药,底下皆垫着一条人命。”

他一句接着一句,一句比一句重。

那语调不高,却像磨盘一样碾过来,一字一字砸在地上。

“你腰间木剑。

灵桃木取自东麓庄外灵桑林。

灵桑林最早谁种?

云隐林家一脉修士,被抽法力,灌灵力,熬尽寿元,化为灵肥。

你持此剑修行之时,可曾闻见土中血腥味?”

齐衍青的双膝微微发颤。

“还有你如今身份。

你是齐家修士。齐家立族两百余载,灵脉何来?

苍岳山夺自李家,云隐山夺自林家,苍临山乃吴家祖产。

云燎郡各条灵脉,哪一条没有死人?

哪一条不是踩着尸骨立起?”

齐弘天停下。

“你且答我。你站于我面前,脚下踩的什么?

身上穿的什么?手中拿的什么?

你每日修行灵气,自谁骨头缝里吸出?”

齐衍青伏在地上,双肩微抖,半晌说不出话来。

齐衍青面色惭愧,低声道:

“是孙辈妄言了。”

齐弘天摇了摇头:

“你幼时乃我亲自管束。你几位叔伯与父亲皆不争气,无有灵根,却贪三妻四妾。岂是易事?

你自幼由我一手带大,性情我知。

正直良善,人脉亦广,旁人愿与你亲近。

此等行事在家族之中,或可得更多资源优待。

毕竟锋芒毕露者,处处招妒。

你谦逊,反倒不错。

可到了家族之外,便是另一片天地。

你所有善心、善言、善举,皆不可违背家族利益。

凡事,先想一想自己的立场。”

齐衍青心中有些落寞。

此番外出执行任务,是他第一次真正走出赤玄山与云燎坊市之外。

他自幼在培元堂中修行,闲暇时便在东麓庄由爷爷照看。

此番算是第一次领了实差,便让他亲自下令清洗凡俗中的数千人。

数千余人,到底还是冲击了他。

他心中虽然已然明了,可仍然觉得这般作为过于惨厉。

“爷爷以为,我该如何?”

齐弘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窗外夜色,沉默了片刻,才道:

“今日弘远送来五名女子。日后皆为尔嫂嫂弟媳。你意下如何?”

齐衍青面色一变。

他虽然早已猜测到什么,可听爷爷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齐弘天继续说道:

“与尔等真正血亲相比,那些凡俗柳家族裔,又算得了什么?”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今日唤你前来,非为苛责。

是要你明白一个道理。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

你只有与众人同行,方能成事。不可阻碍众人之利。”

齐衍青虽然有些落寞,但也知晓爷爷是为自己好,便点了点头。

齐弘天见状,语气又缓了几分:

“你若思变,我听二哥言你有筑基之望。此事尚有可为。”

齐衍青眼睛一亮,抬起头来,低声道:

“爷爷有何想法?”

齐弘天端起凉茶抿了一口,才道:

“如今培元堂中,最尊贵者莫过于铮玄长老亲子。

齐清鸿,中品灵根,聂云笙长老亲授。

你可寻机与他交好,辅之、正之。

若日后真有掌权之时,再图修改不迟。

每个族人皆可有己见。

然实力不足时,还需隐忍。莫要再似这般鲁莽、轻率。”

齐衍青听到这里,心中震动。

他自然知道齐清鸿。

培元堂众人何人不知,其身份乃是家族血脉最尊贵者?

虽然只是中品灵根,却是家主齐青的嫡孙。

两人年岁差了一些,交集并不多。

可爷爷这番话,分明是在替他谋划长远。

齐弘天见他听进去了,便从抽屉中取出一个玉匣,放在桌上。

那玉匣约莫巴掌大小,通体青灰,表面刻着几道极细的防护阵纹。

他将匣盖推开一线,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数种灵材与几株灵药。

灵药的色泽虽已暗淡,可那独特的草木清气仍残存了几分,显是品阶不低。

“此乃我这些年,弘明、弘远并其余依附两位兄长之人所赠灵资。

所幸我七十载,只有你一位灵根后人。理当由你继承。”

齐衍青面色震动,连忙叩首。

齐弘天望着他,自嘲地笑了笑:

“修金身诀而能至七十,在齐家凡俗族人之中,也算独一份。

此乃我自挣,亦弘明兄长之功。

闻他已得家主信重,我方能多延寿数载。然已至穷尽之时。

吾之后辈,唯你一人有出息。

无论吾之子辈,尔之父叔伯辈,抑或尔之兄弟辈,恐皆有怨。

你需应我,替我照拂这些族人。勿要再鲁莽行事。”

齐衍青叩首应下。

齐弘天又交代道:

“我死之后,你不可这般鲁莽。

当知非血亲,机缘有限。

即便心有大志,也当时刻忍耐,以期将来。

勿要有激愤之念。”

齐衍青再拜,双手接过玉匣,郑重收入袖中。

他站起身,又朝爷爷行了一礼,才转身出了主屋。

夜色浓得化不开,院中那几盏灵灯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主屋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着爷爷佝偻的影子,一动不动。

齐弘天望着孙子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终是摇了摇头。

家族日后能够发展到什么情景,能有什么样的出息,还需要看后来人。

他坐在灯下,将那份帛书又打开看了一遍,五名女子的名字与出身,一一记在心中。

然后他将帛书凑到灯焰上。

火苗舔上纸边时,帛书微微卷曲,发出极细的滋滋声。

齐弘天看着那行小字在火里化成灰,才将烧剩的半截丢在地上。

纸灰落在地上,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将它们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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