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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天断矿谷,万人凿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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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燎郡一个县,比凡俗里一个中等国家的国土还大。

一县方圆数百里,人口几十万上百万。

从前赵家治下,县就是一级行政。

可如今齐源打算把县升格成府,府

这么一来,一郡之下就有十几个府,每个府

官员的数量得翻好几倍。

李镇川心里明白。

这不光是行政上的调整。

齐源要立国,就需要大量官员来管这片地方。

而香火之力,恰恰跟官员的数量绑在一块儿。

每一级官员都有自己的官印,官印就是香火之力的载体。

一县之令能收一县的愿,一府之守能汇几县的愿,一郡之守能统全郡的愿。

一层一层叠上去,最后汇进国主手里的香火印玺。

李镇川知道这些,但从没跟旁人提过。

他就闷头做自己该做的事。

盯散修聚集地,查矿脉,管矿工。

做得稳,做得细。

他刚想到这里,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步子极稳,带着几分利落。

一个青年推门进来,身着青灰法袍,腰间悬着一枚黑铁腰牌。

他身量中等,面容方正,眉眼间有几分李镇川的硬朗,也带着几分年轻修士的英气。

此人叫齐衍铜,是李镇川第三子,中品土灵根,年不过三十,已修至炼气八层。

他是李镇川五个子嗣中唯一一个中品灵根,也是李镇川最看重的后人。

“父亲。”齐衍铜把手里一卷矿册搁在案上,“今日产量已经出来了。一阶上品玄铁精一百二十斤,二阶下品地脉铜八斤。比上旬少了近两成。”

李镇川拿过矿册翻了两页,眉头没松开。

“哪一队减产?”

“第七队。第三矿点前几日塌方了。死三人,伤七人。伍长报,矿洞顶部岩层已经裂了,不敢深挖。”

李镇川把矿册合上。

“伤者送下山,换人来。死者记名,日后按例抚恤。裂缝矿洞先封了,等岩层稳了再议。”

齐衍铜应下,却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案前,看着父亲的脸色,犹豫了片刻才开口。

“父亲,孩儿有一事想问。您近日心绪不宁,数日未安寝。可是矿上有大事?”

李镇川盯着他。

这个儿子向来聪敏,什么都瞒不过他。

他沉默了片刻,才把案上那枚传讯玉简推到儿子面前。

齐衍铜拿起玉简,灵识探入,片刻后抬起头来。

“齐虚信长老传您去赤霄仙城。父亲为何不去?”

李镇川没有接话。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

窗外是天断山脉灰黑色的山脊,风从谷底灌上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气。

矿道深处传来隐约的凿石声,笃、笃、笃,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敲着石头。

他站了一会儿,才开口。

“齐虚信此人,我不厌。可此番传我去,恐怕不只是族中有事。”

齐衍铜道:“父亲担心什么?”

李镇川转过身来,看着儿子。

那双暗铜色的眼眸里,有一种被岁月磨出来的沉静。

“我担心,齐家整肃族务,已经到西境了。”

他顿了顿,嗓门低了几分。

“这一年间,被废了修为发配到云燎郡各矿上去的,快一万人了。”

“天断灵矿前阵子也送来一批。多半是跟柳家走得近的凡俗家族,还有这回整肃里落罪的齐家旁支。

他们的父亲兄弟,不少就死在齐家人手里。

现在在这矿上,白天黑夜地凿石头背矿,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齐衍铜心里咯噔一下。

矿上那些罪民什么来路,他当然知道,可从来没往深里想过。

他只当那是族里定下的规矩,天经地义。

可父亲今天专门提这个,话里有话。

“父亲的意思是,齐虚信长老传您过去,可能跟这些事有关?”

李镇川没接话。

他走回案前坐下,把玉简收进袖子里。

“你去准备准备。明天一早就走。矿上的事交给你二兄先管着。你跟我一块儿去。”

齐衍铜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坐在那张旧木椅上,背挺得笔直,跟一根扎进地里的铁桩似的。

窗外暮色沉下来,矿谷里的凿石声还在响,笃、笃、笃,闷闷的,一声接一声。

齐衍铜走后,静室空下来。

李镇川一个人坐了会儿。

地底下有什么东西正一寸一寸裂开。

他心里也清楚。

齐家不让他改姓,就是时时刻刻提醒他。

他是李家嫡脉,临阵倒戈归了齐,手上沾着李家几十万血脉的血。

齐家用他,但不信他。

给他矿脉管,不给他族姓。

让他活着,让他天天看着那些被他出卖的李家后人凿石背矿。

这是敲打。

是让他记住,他永远是外姓。

永远是齐家的一把刀。刀好用就用,刀钝了就扔。

那些人里头,有他的远房族叔,有他的嫡亲堂兄,还有他母亲那一脉的几个表兄弟。

如今散的散,死的死,剩下的多半也在这矿上。

他救不了他们。他只能让他们活着。

活着,就是他唯一能给的交代。

他每次巡视矿道,都能看见那些人的脸。

一张张被矿尘糊满的脸,眼睛陷在眼窝里,两口枯井。

他走过去的时候,那些人会低头,会往石壁上贴。

可他看得分明,有人低头的时候,嘴唇在动。

没出声,可那嘴型他看得清。

一个字。冤。

李镇川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站起来了。

他走到案前,把矿册收进柜子里。

然后从袖子里摸出那枚赤红玉简,在掌心转了转。

家族让他做的,他都做了。

他就这么个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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