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海雾最重那日,古城外缘的封印裂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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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的木板年久失修,缝隙里灌进海雾,潮气在墙角凝成水珠。他身形清瘦,衣着却还保持着账房先生式的素净,只是衣摆沾了灰,头发也乱了,眼底全是熬了三个通宵的血丝。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旧皮箱,皮箱的锁扣都磨亮了,里面是那本让他寝食难安的账册——寒霜家族与暗影议会暗供冰系魔晶的全部记录,一笔一笔,都写在泛黄的纸页上。那些数字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正因为背得出,才更知道这本账的分量有多重。
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背叛了寒霜家族,背叛了那个提拔他二十多年的老侯爵,也背叛了那个把他当心腹的小少爷维克多。可他也知道,如果他不把这本账册带出来,寒霜家族就会被暗影议会越拉越深,直到再也没人回头。他守了老侯爵一辈子,看着寒霜家族一步步陷进那个泥潭,如今老侯爵不在了,他得替那个已然入土的老人在没入泥潭之前,给这个家族留一条退路。
你藏得够久的了。
一个声音忽然在阁楼门口响起。
维尔·寒钤猛地抬头,后背撞上身后的墙板,发出一声闷响。一个披着暗色斗篷的人影站在那里,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那人的声音很冷,像淬过冰的刀刃:账册,交出来。
维尔·寒钤抱紧了怀里的皮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陷进皮箱的皮革里。他盯着那个人,声音发干:暗影议会的人?你们倒是来得快。
账册,交出来。那人往前一步,脚步无声,你拿着它,是死路一条。交给我们,我们保你后半生平安。寒霜家族和暗影议会的账,不是你一个账房能翻得过来的。
维尔·寒钤抱紧了怀里的皮箱,指节发白。他咬着牙,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声音却倔强地撑着:交给你?然后让你继续拿它去胁迫小少爷,让寒霜家族越陷越深?我带着它逃出来,就是不想让它再落在你们手里!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那人又往前一步,阴影几乎罩住了整个阁楼,你把账册交给暗影议会,我们保你后半生平安。你若执意带走它……那我们就只能让它,和它的主人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话音未落,阁楼木窗猛地被人从外面撞开。碎木屑迸溅,一道霜蓝色的光,顺着破窗的缝隙精准地缠上了那人的手腕。那光来得又快又准,像一条蓄势已久的蛇,眨眼间就把那人的手锁死。
维尔·寒钤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个披着霜蓝长袍的银发女子从窗外掠了进来,足尖在磨坊横梁上轻点,稳稳落在他面前。她指尖凝着细碎的冰晶,那道光网正牢牢锁住暗影议会来人的手腕。她落地的动作极轻,衣摆在海雾里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圣辉城,艾琳娜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种王族独有的压迫感,不是你们想灭口就灭口的地方。
那人手腕被锁,挣扎了一下,却没挣脱。他盯着艾琳娜,声音依旧冷,却多了几分警惕:王国第三王女,你也想趟这浑水?
这浑水,艾琳娜说,你们已经搅了太久。该收网了。
她指尖一收,冰晶骤然收紧。那人闷哼一声,被光网缠得动弹不得,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阁楼外,林焰的身影也出现在窗台边,指尖的微观粒子调控早已铺开,封死了那人所有的退路。他蹲在窗台上,目光冷静,像一只守着猎物的鹰,不动声色地锁死了全局。
维尔·寒钤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个保护了他的银发女子,又看着那个蹲在窗台上、正用某种他看不懂的方式锁住敌人的年轻人,忽然明白——他被找到了,而且,是被愿意保护他的那一方找到了。他抱紧皮箱的手微微发抖,眼眶却热了起来。
账册,艾琳娜转头看向他,声音放缓了些,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近乎坦诚的认真,你还愿意交给寒霜家族吗?还是……你想让它,去它该去的地方?
维尔·寒钤抱着皮箱,沉默了许久。海雾从窗外涌进来,在阁楼里弥漫开,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暗。
他想起老侯爵的提拔之恩,想起小少爷维克多那倔强又摇摆的眼神,也想起这些年寒霜家族在暗影议会的泥潭里越陷越深的每一步。他伺候老侯爵二十多年,看着那个老人从清正一步步被拖进深渊,看着那些冰系魔晶一船一船地送出去,看着寒霜家族的名字越来越和见不得光的东西绑在一起。他早就想逃了,只是一直没有勇气。
我……他声音沙哑,抱着皮箱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账该交给谁,才算对得起老侯爵,才算对得起小少爷,才算对得起那些被暗影议会拖下水的人。
窗外,海雾正缓缓散去。晨光透过磨坊的破窗洒进来,落在他怀里那本账册上,把那层泛黄的纸页照得发亮。他低头看着那本账,看着那些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的数字,忽然觉得,这束光,也许是这些年来照进这潭浑水里,第一缕干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