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巨人敲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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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墙角那台空调在响。史玉竹夹了一筷子菜,停在半路,又放回盘子里。他的手指在桌布上敲,敲了七八下,忽然停住。
史玉竹盯着他看了十秒钟:“你是说,给游戏里加一个‘拦着人玩’的系统?小王,我们一个月流水一个亿,你让我自己拆自己的台?”
“不是拆台,是护台。”王新说,“史总,我给您算三笔账。第一笔,未成年玩家的钱,占我们流水多少?不到百分之三,可舆论骂我们的时候,是百分之三百地在骂。第二笔,这道坎迟早有人来设——与其被别人设,不如我们自己设:未成年人每天两小时,夜间禁玩,消费限额,我们第一个做,主动做,做足。第三笔,史总,您公司的名字,是巨人。巨人的肩膀上站着的如果是孩子们,那不是巨人的荣耀,是巨人的债。”
王新说话的时候,手在桌上比了个高度,又放平。史玉竹听着,酒杯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杯底在桌布上压出一圈一圈的水印。
史玉竹捏着酒杯,很久没说话。
窗外,京城的夜色沉沉。过了不知多久,他忽然笑了,一口把酒干了:“小王,你知道我为什么当年看好你吗?就是因为你总是比我先看见十年以后。”
“成。防沉迷,做。不但做,我还要开发布会,让全行业都跟着做——骂我的报纸,那天都会夸我们。”
这顿酒喝到深夜。散场时,史玉竹在饭店门口站住,回头问:“小王,新梦科技什么时候上市?华尔街那帮人,天天托我递话。”
门口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风一过,史玉竹把西装领子竖了起来。
王新想了想,笑了:“史总,不急。”
“为什么?”
“队伍还在长身体。”他说,“等哪一天,我们的每一分钱都挣得干干净净、每一批用户都敬我们三分、每一家合作方都盼着跟我们长长久久——那时候不用递话,交易所的钟,会自己响。”
不久后,《征途》防沉迷系统上线。
发布会那天,会场里坐满了人,横幅挂在背景板上,摄像机的红灯一整排亮着。
台上的人把那三条规矩念了一遍:未成年人每天两小时,夜间禁玩,消费限额。
台下先是没人说话,随后有人带头鼓了掌。
有人当场问:“你们不怕流水掉?”
台上的人没急着回答,先笑了一下,说流水当然会掉,可掉的那部分,本来就是不该挣的钱。
台下又静了一静,接着那掌声比头一回还响。
散会以后,好几家游戏公司的电话追过来,问系统的接口怎么接、实名怎么验,还有人拐弯抹角地打听,这一套做下来,一年少挣多少。
王新在电话里没绕弯子,报了个大概的数,对面沉默半晌,说你们真舍得。王新说不是舍得,是算清楚了哪头重。
当天,巨人网络的股价跌了百分之二,一周后涨回了五个点。行业媒体给了那场发布会一个标题:《巨人低头,行业抬头》。
那阵子行业里骂声和夸声一块儿来。有报纸的标题写着“巨人自断一臂”,也有评论说这是给全游戏行业立了个规矩。
最让王新意外的是家长那边的反应,信一封一封寄到公司,有的写得长,有的就两行字,说孩子晚上到点被拦下来了,家里少吵了好几回架。
史玉竹把信收在一个纸箱子里,隔些日子就翻一翻,说这玩意儿比财报好看。
防沉迷上线头一个月,数据出来,流水确实掉了一截。
王新把报表摊在桌上看了半天,圈出几个数,一个是未成年消费的占比,一个是新增用户的留存,还有一个是退费申请的数量。
他拿笔在旁边批了一句:短期看是账,长期看是命。这话后来传出去,被外头的人引了好几回。
真正让他觉得这一步走对了的,是那年冬天的一场会。
几个游戏同行坐到一起,本来谁也不肯先提防沉迷三个字,怕显得自己跟风。
结果茶还没过两巡,有人先开了口,说他们家孩子玩别人家的游戏,一玩半宿,问能不能几家联起手来,把规矩统一了。
这话一落,满屋子人都松了口气,你一言我一语,最后凑出个初步的说法,说要搞个游戏行业内的自律约定。
王新坐在边上没怎么说话,心里却明白,这扇门一旦推开,就再关不上了。